十八歲的圖芭走進省長辦公室，面紗和太陽眼鏡把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但她說話的聲音沒有半點遲疑。她指控丈夫對她施虐、毆打長達數月，她想離婚。省長阿卜杜拉·薩爾哈迪——一位滿臉灰白鬍鬚的前塔利班指揮官——先是試圖勸她打消念頭，接著評論了一句話：「女人沒腦，智力不足。」在場的男性官員、保鏢和長者們哄堂大笑。
這是BBC在阿富汗北部朱茲詹省親眼見證的一幕。距離塔利班2021年8月重新掌權，已經過了五年。當年他們承諾「這次不一樣」，但從這間辦公室裡發生的事來看，改變的恐怕只有官員手上的手機——而且還是被禁止使用的智慧型手機。
離婚，在塔利班眼中不是女人的選項
薩爾哈迪對圖芭說：「問問妳自己，離婚之後，還有誰會娶妳？妳將需要作出很多妥協，否則妳會失去妳的尊嚴和榮譽。」圖芭的回應簡短而直接：「省長先生，我的榮譽和尊嚴早已被毀掉了。」
她的丈夫在旁邊聽著，等待輪到自己發言。按照沙里亞法，如果女性要求離婚，可能需要歸還結婚時丈夫給付的部分或全部金錢——雙方通常會達成財務和解。但這名丈夫開口就要四倍款項，圖芭的家人拒絕支付。省長最後建議，應該給圖芭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並警告丈夫不准再毆打她，「否則他會被監禁」。
事實是：在塔利班的司法制度下，女性若沒有丈夫同意，離婚幾乎是不可能的。圖芭的父親事後告訴BBC，家人會透過法院繼續爭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條路有多難走。
「我親手炸毀了佛像，那是真主的旨意」
薩爾哈迪不是普通的省長。1990年代塔利班首次執政時，他是軍事指揮官；2001年美軍推翻塔利班政權時，他向美方投降，被關押在關塔那摩灣拘留設施數年。獲釋後，他隨著塔利班重新上台而東山再起，先後擔任巴米揚省和朱茲詹省省長，最近更調任昆都士省一個軍團的副指揮官。
BBC問起巴米揚大佛——那座在2001年被塔利班炸毀的古代巨型佛像——薩爾哈迪起初試圖迴避，最後還是承認：「是我親手將它摧毀的。」他說：「無論我們過去所做的，還是現在所做的，都是按照指引和真主的律法。我們摧毀偶像，而不是把它們賣掉。我為什麼要後悔？那是真主的旨意。」
二十五年過去了，他的世界觀沒有絲毫動搖。唯一讓他困擾的，是近期塔利班官員禁用智慧型手機的命令。他一邊輕觸那支螢幕很小的舊式手機，一邊抱怨辦公效率變慢了：「以前可以很快發送訊息、傳送文件，迅速得到回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如果再談這件事，就會惹上麻煩。」
【編輯觀點】從薩爾哈迪身上，可以看到塔利班治理的核心矛盾：他們想讓外界相信自己是成熟的統治者，但骨子裡還是那個炸佛像、嘲笑女人「沒腦」的武裝團體。禁用智慧型手機的荒謬之處在於，這不是為了國家安全，而是單純的意識形態潔癖。當一個政府把心力花在管官員用什麼手機、女性能不能上學、男人鬍子夠不夠長，卻對四分之三人口吃不飽的現實視而不見——這不是治理，這是原地踏步。對臺灣讀者來說，阿富汗或許很遙遠，但這種用意識形態綁架治理的邏輯，值得我們保持警覺。
從自殺炸彈客到監獄副主管
在首都喀布爾，BBC見到了另一位塔利班高層人物哈比布拉·巴德爾。他開著裝甲車載記者穿梭街頭，大方承認自己過去曾在喀布爾「負責自殺式襲擊者的行動」。
「我非常熟悉所有道路和街道，」他說。「有些地區需要長時間的策劃。」塔利班的自殺式襲擊在阿富汗造成數千人死亡，其中許多是平民。但當BBC追問具體發生在平民區的襲擊事件時，巴德爾一再閃躲，只強調他們的目標是美國車隊，還說平民應該遠離外國基地。
巴德爾曾在前政府時期被判處死刑，如今卻擔任全國監獄系統副主管——後來因為接受治療才暫時卸任。他邀請BBC參加一場部落集會，原本應該是頒獎表揚他的場合，卻出現意料之外的轉折。一位慈善基金會負責人蘇丹穆罕默德·塔拉伊在致詞時突然說：「巴德爾先生是阿富汗的驕傲……但如果學校和教育能向所有人開放，將是對阿富汗的偉大貢獻。」
現場一陣尷尬沉默，塔拉伊的麥克風立刻被拿走。他事後告訴BBC：「我要求讓女子學校重新開放……在伊斯蘭教中，尋求知識對男性和女性都是一項義務。我還有其他想說的話，但他們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坎大哈的鬍子、音樂禁令，與沉默的最高領袖
塔利班政府對外發言人扎比烏拉·穆賈希德——至今仍使用叛亂時期化名，但首次向BBC透露真名是塔希爾·沙阿·西迪基——在喀布爾一座美國資助興建的新聞中心接受訪問。兩天前，塔利班剛控制全國時，他在這裡向全世界承諾：「女性將在我們的框架之內工作和學習。」如今，BBC問他為什麼沒有兌現，他的回答是：「我們透過沙里亞法的視角來看待一切。」
他補充，讓女性在辦公室工作「將導致不道德行為」，「她們的尊嚴將受到損害」。女性的教育問題，他說，「仍在討論中」。
聯合國數據顯示，阿富汗有四分之三的人口無法滿足基本生活需求。但塔利班似乎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在南部大本營坎大哈，男性被強制留鬍鬚，電台不得播放音樂，也禁止播出女性聲音，BBC甚至被禁止在城內拍攝。最高領袖海巴圖拉·阿洪扎達極少公開露面，從未接受媒體訪問，BBC的會面請求被拒絕了。
貧窮、失業與一個國家的未來
在坎大哈周邊的偏遠地區，BBC探訪了塔利班叛亂時期使用的秘密洞穴網絡。前戰士阿比德·拉萊展示他以前開槍射擊的彈孔，和懸掛AK-47的位置。他的上司阿卜杜勒·薩馬德則帶記者參觀一座沒有標記的墓地——他的父親是在為塔利班作戰時喪生的。
薩馬德說，當地居民極度需要水源、道路和診所。但他仍然對領導人抱持希望：「酋長國官員並沒有忘記我們。我們抱持希望，他們總有一天會照顧我們。」
五年了。這個國家仍然是全球最貧困的地區之一，經濟不穩定、失業問題嚴峻。塔利班官員說他們正在努力解決，但一位曾因抗議而被關押的女性霍達告訴BBC：「我簡直無言了，一個對生活一無所知的團體突然掌權了。女性無法接受這種情況。」她說：「他們或許會進一步收緊限制，但情況不會永遠這樣下去。我認為塔利班害怕受過教育的女性。他們希望沒有受過教育的女性，這樣她們就培養不出有智慧的男人——因為那樣能終結塔利班政權。」
這段話或許是這五年來，我們聽過最精準的觀察。
五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但對塔利班來說，五年只證明了他們沒有打算改變任何事。從省長辦公室裡那個想離婚的十八歲女孩，到坎大哈被禁播的音樂，再到那些還在等待水源和道路的偏遠村莊——這個國家的故事，還在以同樣的方式繼續寫下去。問題是，還要寫多久？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BBC中文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塔利班為什麼不讓女性上學和工作？
塔利班以伊斯蘭教法為由，主張女性工作與受教會「導致不道德行為」並「損害尊嚴」。但許多阿富汗人批評這是政治控制手段，目的是讓女性缺乏教育、無法培養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下一代，從而鞏固政權。
阿富汗女性現在可以離婚嗎？
技術上可以，但在塔利班司法制度下極度困難。女性若未獲丈夫同意，法院幾乎不會判准離婚。此外，女方可能需要歸還結婚時收到的金錢，且丈夫常開出天價條件作為拖延策略。
塔利班為什麼禁止官員使用智慧型手機？
禁令官方理由是防止「不道德行為」和維護紀律。但省長薩爾哈迪抱怨這導致辦公效率大幅下降，顯示這項政策連內部官員都認為荒謬，只是不敢公開批評。
塔利班執政五年後，阿富汗經濟狀況如何？
聯合國指出，阿富汗約四分之三人口無法滿足基本生活需求，貧窮、失業和經濟不穩定是普遍現狀。外援凍結、銀行體系崩潰、國際制裁加上內部治理失能，讓經濟持續惡化。
國際社會對塔利班有什麼反應？
目前沒有任何國家正式承認塔利班政府。聯合國和西方國家持續施壓，要求開放女性教育和就業，但塔利班未展現實質讓步。部分鄰國如中國、俄羅斯則透過經貿往來保持接觸，但承認問題仍懸而未決。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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