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上海海底資料中心在 2025 年 6 月啟動、並於一年後正式展開商業營運的那一刻,一個關鍵問題浮上檯面:AI 的算力焦慮,真的能靠「把伺服器丟進海裡」來解決嗎?
這座耗資 2.26 億美元的海底設施,利用海水直接散熱,預估比傳統資料中心節省至少 30% 的電力。聽起來很美好,但說真的,這只是全球科技巨頭與各國政府聯手上演的一場「海上大遷徙」的開端。從日本橫濱的海上浮動貨櫃式平台,到新加坡 Keppel 於 2026 年動工的四層樓高浮動資料中心,再到韓國蔚山規劃容納超過 10 萬台伺服器的海底計畫——這場從陸地轉向海洋的競賽,速度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
但這裡有個矛盾:AI 的能源與碳排問題,不會因為機房泡在水裡就自動消失。事實上,它只是把問題從「缺電、缺水、缺地」的陸地困境,轉嫁給了一個我們更不熟悉的場域——海洋生態系。
表象:節能 30% 的美麗新世界
先來看數字。上海計畫宣稱節省三成電力,韓國同樣喊出 30% 的耗電降幅。這些數據背後的邏輯很直觀:海水是天然的散熱介質,省去了傳統空調系統的大量能耗。葡萄牙西尼什的 SIN01 計畫更是直接抽取大西洋海水冷卻伺服器後再排回海中,連淡水都不必用了。
美國緬因州的 DeepGreen Western Passage 則更進一步,打算在芬迪灣設置以潮汐渦輪機供電的可潛式 AI 資料中心。這等於把「綠電」跟「冷卻」兩個痛點一次打包處理。看起來,海洋確實是解方,對吧?
但事情從來沒這麼簡單。如果海水冷卻這麼完美,為什麼到現在才開始大規模測試?
根據現有案例顯示,部分海底資料中心計畫周圍的海水溫度已上升約 1°C。這個數字看似微小,但在海洋生態學上,1°C 的局部升溫足以改變魚類的繁殖週期、覓食路徑與遷徙慣性。問題在於,當未來大量設施集中部署時,局部熱污染會不會變成區域性災難?
真相:升溫 1°C 的蝴蝶效應
海水冷卻不是魔法,它本質上是把伺服器產生的熱能「轉移」給海洋。排出的溫水會改變周邊海域的含氧量與酸鹼值,而這些參數的浮動,對海洋生物來說可能是致命的。
這不是杞人憂天。芬迪灣本身就是生態敏感區,同時也是全球潮差最大的海域之一。DeepGreen 的計畫聽起來前瞻,但潮汐渦輪機對海洋哺乳類的影響、排熱對當地漁業的衝擊,都還在審查階段。說句不中聽的,AI 的算力需求正在跟魚類搶地盤。
新加坡的情況更值得玩味。這個城市國家土地供給極度有限,Keppel 的浮動資料中心某種程度上是「被逼出來的解決方案」。但四層樓高的浮動設施,意味著更多的維護船隻、更多的水下噪音、更多的潛在污染風險。這些外部成本,目前都不在帳面上。
各方角力:誰在推?誰在擋?
這波「下海」浪潮背後有兩股力量在拉扯。
推動的一方很明顯:科技公司需要算力,國家需要 AI 競爭力,電網已經不堪負荷。上海的商業營運啟動是一個里程碑,日本在橫濱周邊測試的太陽能加儲能浮動平台則是另一種技術路線的實驗。這些都是官方背書的戰略級項目。
一位不願具名的台灣電信業基礎設施主管曾私下表示:「海底資料中心的誘人之處在於它避開了土地徵收、鄰避效應和台電的饋線容量問題。但一旦設備故障,光是把密封模組吊回水面修理的成本,可能就抵掉好幾年的電費節省。」
阻擋的力道則來自環保與漁業團體。核心擔憂只有一個:當這些設施從實驗性質走向商業量產,局部熱污染會不會讓特定海域變成「海洋沙漠」?尤其當 AI 算力需求每幾個月就翻倍時,誰能保證設施數量不會失控?
「排出的溫水每上升 1°C,浮游植物的組成就會改變,進而影響整個食物鏈。這不是『觀察看看』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一位海洋生態學者在一場公聽會上的發言,點出了科學界最深層的憂慮。
深層影響:台灣該不該跟進?
台灣同樣面臨土地稀缺與電力吃緊的困境,但海域條件與生態敏感度更高。東部海域是鯨豚重要棲地,西部近岸則有離岸風場與漁業活動。在技術成熟度與環境監管機制尚未完備之前,貿然引進海底資料中心,風險可能遠大於效益。
換個角度想,與其急著把資料中心往海裡丟,不如先盤點現有陸上機房的能耗效率。根據國際能源署的估算,全球資料中心到 2030 年預計消耗 6,000 億加侖水,這個數字背後反映的是冷卻技術的普遍落後。如果陸地設施都還沒做到極致優化,跳到海裡只是把問題轉嫁給另一個生態系統罷了。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海底資料中心確實是解決土地與能源瓶頸的可行路徑之一,但它絕對不是萬靈丹。真正的考題在於:科技公司願意為生態保護付出多少成本?現階段的商業模式幾乎都把環境成本外部化,但海洋沒有「外部」——它最終會反噬到每一個人身上。如果 AI 的發展必須建立在海洋生態的犧牲之上,那這個算力紅利,我們真的心安理得嗎?更務實的做法是,要求所有海洋設施在營運前提交完整的環境基線調查與長期監測計畫,否則這場「海上大遷徙」最終只會變成生態災難的序章。
回到最根本的問題:AI 的發展速度,真的必須快到讓生態來買單嗎?
如果我們把資料中心視為數位時代的基礎建設,那它的環境成本就應該被嚴肅對待,而不是當作外部效益來忽略。上海花了 2.26 億美元證明海底資料中心「可以運作」,但距離「可以永續運作」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葡萄牙 SIN01 計畫把海水排回海中、美國緬因州用潮汐供電——這些都是值得觀察的實驗。但實驗歸實驗,商業化之後的規模效應,才是真正的壓力測試。
所以,下次當你看到「AI 資料中心下海」的新聞時,請記住一件事:那升溫的 1°C 不是統計數字,是真實的海洋正在承受的重量。而這個重量,最終會透過魚類減少、氣候異常、甚至極端天氣,回到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中。
未解之問
當我們把伺服器沉入海底、把算力推向海洋深處,這場競賽的終點究竟在哪裡?是技術突破,還是生態崩潰?
如果 AI 的基礎設施擴張速度持續超越環保監管的更新速度,那下一次我們看到的新聞,會不會不是「節能 30%」,而是「某海域魚類集體消失」?
這場從陸地到海洋的算力大遷徙,最終考驗的不是技術,而是人類的選擇。我們願意慢下來,把生態放進方程式裡嗎?還是一切照舊,直到海洋發出更強烈的抗議訊號?
答案不在技術規格書裡,而在我們怎麼定義「進步」這兩個字。如果進步的代價是海洋生物的家園,那這進步,不要也罷。
這不是危言聳聽。當韓國蔚山的 10 萬台伺服器、新加坡的四層樓浮動設施、以及更多尚未公開的計畫同時運作時,局部海域的熱累積效應絕對不是線性增長,而可能是跳躍式的惡化。監管機構與科技公司現在就該坐下來談,而不是等到魚群消失了才來開公聽會。
說到底,AI 應該是幫助人類解決問題的工具,而不是製造新問題的元兇。如果連資料中心的散熱都處理不好,我們憑什麼相信 AI 能處理更複雜的氣候變遷或生態保育課題?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海底資料中心真的比較節能嗎?
是的,根據上海與韓國的測試數據,海水直接冷卻可比傳統空調系統節省約 30% 的電力。但節能的代價是局部海水升溫,目前已知部分設施周圍水溫已上升約 1°C,長期生態影響仍待監測。
台灣適合發展海底資料中心嗎?
現階段挑戰很大。台灣東部海域為鯨豚重要棲地,西部近岸有離岸風場與漁業活動,生態敏感度高。在環境監測機制與法規完備之前,貿然引進可能引發嚴重的生態與漁業衝突,建議優先優化陸上機房能耗效率。
海底資料中心的維修成本高嗎?
非常高。一旦設備故障,通常無法在原地修復,必須將整個密封模組吊回水面處理,作業時間與費用遠高於陸上機房。此外,海上設施還面臨複雜的許可申請、環境評估與擴建程序,整體生命週期成本可能比想像中高出許多。
AI 資料中心的用水問題有多嚴重?
根據國際能源署預估,全球資料中心到 2030 年將消耗約 6,000 億加侖水,主要用於冷卻系統。海底資料中心試圖用海水替代淡水,但同時也將熱污染轉嫁給海洋生態系統,並非沒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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