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七歲的孩子,手中握著竹筒,滿臉都是飯粒。旁邊的學生志工沒有伸手幫忙,只是蹲下來,輕聲說了一句:「再試一次。」
這是聖約翰科技大學暑假兒童原住民族文化課程的現場。沒有什麼華麗的舞台效果,沒有名人站台,就是一群淡水地區的國小孩童,圍著桌子,跟竹筒、糯米、還有原住民的故事打交道。
說真的,在臺灣,原住民族文化教育喊了這麼多年,多半還是淪為課本裡的一頁、或是族服展示的靜態海報。但這次聖約翰科大玩的方式不太一樣。他們把整個場域變成一座小型文化實驗室——讓孩子從「做」中學,而且不是做樣子,是貨真價實地挑戰那些連大人都會手忙腳亂的傳統技藝。
表象:當大學校園變成文化遊樂場
這場為期數週的暑期課程,由聖約翰科技大學學務處課外服學職涯組主辦,結合校內原住民資源中心(簡稱原資中心)的能量,把淡水地區的學童請進大學校園。唐彥博校長在活動中表示,這次課程不是單純的勞作課,而是把原住民族故事、生活文化、傳統飲食與實作體驗綁在一起,「帶領孩子從族群與土地、自然的關係認識文化」。
課堂上,原資中心的柯承恩老師穿著傳統原住民族服,不是站在講台上照本宣科,而是坐在孩子中間,一件一件地講解服飾上的繡紋怎麼來、哪些圖騰代表什麼身分。對這些在都市長大的孩子來說,那些鮮豔的圖案和複雜的編織,不再是博物館櫥窗後的展示品,而是活生生可以觸摸的故事。
重頭戲來了。竹筒飯,這個在原民部落裡再日常不過的食物,對淡水這群孩子來說,卻是一道超級難關。把米塞進狹窄的竹筒、控制水量、綁緊封口——每一個步驟都在挑戰他們的小肌肉和耐心。柯承恩老師回憶製作過程時說:「孩子雖遇到米飯不易放入竹筒、材料容易掉落等挑戰,仍在老師與學生志工的鼓勵下反覆嘗試。」
有趣的是,現場沒有大人幫他們完成。學生志工只給口頭引導,動手的是孩子自己。有人失敗了三次,有人把竹筒弄倒灑了一桌米,但當他們終於把完成品端出來時,一個孩子脫口而出:「我做到了。」那種眼神,比任何獎狀都來得有說服力。
「原本陌生的文化,也因故事、香氣與親手實作而變得親切。」柯承恩老師的這句話,其實點破了整個活動的核心。文化不是用來背誦的,是用來生活的。當孩子的手摸到竹筒的粗糙、聞到米飯蒸熟的香氣,原民智慧就不再是「他們的文化」,而成了「我體驗過的生活」。
真相:文化教育真正難的不是教內容,是教態度
如果你以為這只是一堂開心做飯的夏令營,那就太小看這個設計了。聖約翰科大這一手,其實是針對臺灣多元文化教育長期以來的痛點下的藥。
痛點是什麼?是我們太習慣把「尊重多元」當成一個口號,卻從來不讓孩子真的去接觸差異、感受不便、克服挫折。原住民族文化最寶貴的,從來不是那些可以複製的工藝技術,而是背後對自然資源的敬畏、與土地共生的哲學。這些東西,用講的,講不進去;用考的,考不出來。
林同學在課程結束後分享,第一次製作竹筒飯十分新鮮,「不僅認識不同的飲食方式,也學會耐心、合作與互相幫助」。這句話聽起來很普通,但仔細想想——一個小學生在暑假沒有被送去補習班,而是在大學實驗室裡跟同伴討論怎麼把米塞進竹筒,過程中學會的不是死背的知識,而是「合作」跟「耐心」。這兩個能力,在未來AI時代,反而比任何學科分數都還珍貴。
更驚人的是,課堂上開始出現自發性的提問。孩子主動詢問原住民族的生活與文化,並表示未來會更加尊重不同族群。從好奇走向理解——這不就是文化教育最理想的樣貌嗎?
從一個記者的角度看,這場活動最有價值的,不是那幾百根被填滿的竹筒,而是孩子從「為什麼他們要吃這個」到「原來他們是這樣生活」的認知轉變。這種轉變,無法用KPI衡量,卻會在他們心裡埋下一顆種子:世界上有跟我活得不一樣的人,而那沒有不對。
各方角力:大學的社會責任不是說說而已
當然,這種課程不是靠熱血就能撐起來的。背後是聖約翰科大內部跨單位的資源整合——學務處課外服學職涯組負責活動設計與執行,原資中心提供文化專業與師資人力,還有一群願意在暑假留下來陪小孩的學生志工。
其中,電機系的柯同學參與服務後說了一段值得玩味的話:「陪伴孩子操作並回答問題,也讓自己重新學習如何以簡單、生活化的方式介紹文化,體會文化教育是一場雙向交流。」
這句話刺穿了一個常見的盲點。我們常常把原民文化教育當成「主流族群對少數族群的單向理解」,但實際上,當大學生必須把複雜的文化脈絡轉譯成七歲孩子聽得懂的語言時,他們自己也在重新建構對原民文化的認知。這不是由上而下的教育,是平行展開的共學。
學務長陳登騏點出了更深一層的意涵:「大學應建立文化支持系統,讓原住民族文化被看見、理解與珍惜。」他強調,唯有從教育扎根、從生活實踐,才能深化族群友善,讓珍貴文化在世代交流中持續傳承。
換句話說,聖約翰科大不只是辦了一場夏令營,他們是在嘗試建立一個可複製的文化支持模型。這個模型如果走得通,未來其他大學、甚至社區據點,都可以用類似的方式,把原民智慧轉譯成下一代能吸收的養分。
從產業面來看,臺灣的多元文化教育長期缺乏「體驗式」的轉譯人才。聖約翰科大的做法,等於是在培育一批能將原民文化「產品化」的種子師資——不是要將文化商品化,而是讓文化脫離教科書的束縛,進入日常生活的場域。這種「文化轉譯」的能力,未來會是教育現場非常稀缺的競爭力。
深層影響:一個暑假,能改變什麼?
說實話,一天的竹筒飯體驗,不可能讓孩子變成原民文化專家。但這場課程真正的價值,在於它創造了一個「文化碰撞的現場」。
碰撞什麼?碰撞的是「都市習慣」與「部落思維」。都市孩子習慣精緻、快速、方便,但製作竹筒飯需要等待、需要接受失敗、需要承認自己不會。在反覆嘗試的過程中,他們被迫放下「我應該馬上就會」的焦慮,轉而接受「從錯誤中學習」的原民式節奏。
這不是什麼文創包裝的噱頭。這是真實的生活智慧。原住民族在臺灣這片土地上活了幾千年,他們比任何人都懂得怎麼跟自然打交道、怎麼用最少的資源過最好的生活。這些知識,放在氣候變遷、資源稀缺的現代,其實比任何高科技都還實用。
一位參與服務的學生志工私下透露,孩子在課程結束後,會跑去問家長「我們家吃的米從哪裡來」、「竹子要種多久才能長這麼高」。這種追問,就是文化教育成功的證據——它不在教室裡結束,它被孩子帶回家了。
未解之問:然後呢?
課程結束了。竹筒飯吃完了。照片拍完了。然後呢?
這是所有一次性文化體驗活動都得面對的靈魂拷問。聖約翰科大的這場實驗,確實展示了體驗式文化教育的可行性,但能不能持續?能不能擴大?能不能從暑假限定變成常態機制?
柯承恩老師在活動中強調文化教育是「雙向交流」——但雙向交流需要時間,需要穩定的師資與場域資源,更需要學校願意把這種課程列為正式或常態性的教育項目,而不是只靠單位的熱情與專案經費硬撐。
更重要的是,當這些孩子長大後,他們記得的不只是竹筒飯的味道,而是那個願意蹲下來跟他說「再試一次」的大學生、以及那個讓他理解「原來世界上有人這樣生活」的午後。這份記憶,能不能轉化為他們未來對公共議題的關心與行動?沒有人能保證。
但至少,聖約翰科大這次打了一個不錯的底。在一個被3C產品佔據的時代,能讓孩子手上沾滿米粒、聞到竹香、感受到挫折與成就交織的溫度,這本身就是一場值得被記錄的文化行動。
如果你問我,我會說:下一次,不只是讓孩子來體驗,帶家長一起來吧。讓整個淡水社區都變成原民文化的延伸教室。畢竟,文化從來不是少數人的事,它是所有人共同的生活選擇。
編輯觀點:
從教育創新的角度來看,聖約翰科大這次的操作其實踩準了一個關鍵趨勢:未來的教育競爭力不在於知識量的堆疊,而在於「體驗的深度」與「文化的轉譯能力」。臺灣有16個原住民族群,每個族群都是一座文化寶山,但我們長期缺乏能將這些智慧轉化成兒童語言的橋樑。這門課雖然規模不大,卻示範了大學如何扮演「文化轉譯站」的角色——不是高高在上的學術殿堂,而是社區與原民智慧之間的落地平台。如果這樣的模式能複製到更多大專院校,臺灣的多元文化教育才真正有機會從口號走向實踐。
行動呼籲:
看完這篇文章,你可以做三件事。第一,下次帶孩子去部落旅遊時,別只拍照打卡,試著預約一場在地的傳統工藝體驗,讓孩子親手做、親身問。第二,如果你是大學或社區的課程規劃者,不妨思考如何把「體驗式文化教育」納入常態課程,而不是只靠寒暑假專案。第三,把這篇文章分享給身邊的家長或教育工作者——讓更多人知道,文化教育可以不再死板,而且,真的有效。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聖約翰科大的原民文化課程是常態性舉辦嗎?
目前該課程以2026年暑期專案形式辦理,後續是否常態化將視學校資源配置與社區迴響而定,建議關注聖約翰科大原資中心公告。
我的孩子就讀淡水其他學校,可以報名這類課程嗎?
本次課程主要開放淡水地區學童參與,由校方與在地學校協調名額。建議家長可直接聯繫聖約翰科技大學學務處課外服學職涯組,詢問未來合作或開放報名機制。
竹筒飯製作課程適合幾歲的孩子?
根據活動現場經驗,國小一年級至六年級學童皆可參與,但需有學生志工或教師在旁協助操作竹筒切割與火源處理,建議年齡層為7至1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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