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光州市長閔炯培在YouTube直播的市府會議上脫口說出「對光州而言是非常丟臉的事」那一刻,這場原本僅限於藝術圈的命名爭議,已經升級成一個更難堪的政治命題。
一個震驚台灣文化圈的事實是:以「民主聖地」聞名的韓國光州,竟然在今年6月悄無聲息地將「Taiwan Pavilion(台灣館)」改名為「NTMoFA Pavilion(國立台灣美術館)」。名稱爭議在8月18日曝光後,台韓媒體接力追查,才發現事情遠比想像中複雜——台灣文化部與參展藝術家指出,早在6月10日雙年展開始之際,名稱就已經被更動。台方要求恢復原名,但財團的回應是:國立台灣美術館是以「機構」名義參展,依合約使用NTMoFA,否認政治因素。
問題是,如果真如財團所說只是「依約行事」,那為什麼歐洲新聞台在同一天披露,中國長年施壓國際企業與文化機構更改台灣名稱——從法國航空、英國航空、漢莎航空到萬豪酒店,無一倖免?而2002年巴西聖保羅雙年展,也發生過幾乎一模一樣的爭議。
表象:一場合約糾紛,還是政治操作?
先看時間線。今年3月,韓國電子入境申報系統才剛出現「CHINA (TAIWAN)」的標示爭議;半年後,光州雙年展再度踩到同一條紅線。台方藝術家的作品已經運抵光州,但原定展場國立亞洲文化殿堂(ACC)在21日表態:在台方與財團就名稱達成共識前,作品不得進場布展。這等於掐住了整個台灣館的脖子。
有趣的是,身兼光州雙年展財團董事長的閔炯培市長,在26日的會議中不但公開批評「政治為何要介入藝術」,更直言將追究財團責任。台灣文化部同日向筆者證實,韓方已同意在展場使用「台灣」名稱,並強調「雙年展期間,韓方必須遵守合約規定」。
表面上看,這是一場合約認知差異引發的技術性爭議。但熟悉台韓文化交流史的人都知道,這類「名稱問題」從來不只是名稱問題。
說一個殘酷的事實:光州近40年來一直是韓國進步派政黨的鐵票倉,對許多台灣人而言,「光州」二字幾乎等同於民主的同義詞。但這一次,恰恰是這座城市的主辦單位,親手把「台灣」兩個字從展場抹去。這種「自己人捅自己人」的荒謬感,恐怕比來自北京的壓力更讓台灣人難以吞下去。
真相:三個值得追問的線索
韓媒《光州每日新聞》在19日引述財團相關人士的話,短短一句話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中方』確實曾對『台灣館』提出抗議」。這句話沒有否認中國介入,反而間接證實了外界最擔心的猜測。
第二個線索,是中國駐光州總領事館的存在。在光州及周邊的全羅道地區,中國是唯一設有總領事館的國家。2025年8月,該領事館曾「要求」光州南區政府恢復朝鮮族作曲家鄭律成的銅像——鄭律成是誰?他創作《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的前身《八路軍進行曲》,銅像在2023年因政治爭議遭拆除,區政府雖然承諾復原,但至今仍未動作。一個銅像都能讓總領事館出手,更何況是涉及國家名稱的雙年展?
第三個線索,時間點。距離台灣11月28日的九合一選舉只剩三個月。2018年地方選舉前,多明尼加、布吉納法索及薩爾瓦多在四個月內接連與台灣斷交,邦交國從20國驟減至17國,當時在野陣營猛攻外交潰敗,最終民進黨在「韓流」席捲下遭遇重大挫敗。如今歷史彷彿以不同形式重演——如果選前「台灣」之名又在世界某處消失,會在台灣政壇激起多大的漣漪?
從產業面來看,文化藝術領域一直是台灣突破外交困境的少數活路之一。雙年展、影展、藝術博覽會,這些場合讓台灣能以「文化主體」而非「政治實體」的姿態與國際對話。但當對岸的壓力從政府層級擴散到文化機構、從官方外交延伸到民間展演,台灣的「文化突圍戰」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嚴峻考驗。更諷刺的是,這把刀竟然是由「光州」——這座台灣人心中最具民主象徵意義的韓國城市——來揮下。
各方角力:韓國進步派的兩難
光州各藝術團體在24日發出「與台灣藝術家同行的光州藝術人宣言」,表態與台灣站在一起。這份來自在地藝文界的聲明,恰恰凸顯了韓國社會內部的矛盾:光州的藝文圈挺台灣,但光州雙年展的行政體系卻在中國壓力下低頭。
對韓國進步派而言,反對過去的軍部統治是天經地義,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同樣警戒共產主義。面對中國議題時,部分進步派甚至將反中言論視為「種族歧視」。這種思維的盲點在於:當你捍衛民主的邏輯無法延伸到對抗外部政治壓迫時,那樣的民主還剩下什麼?倘若連「台灣」之名都無法容納,對那些曾經相信「光州精神」的台灣人來說,恐怕不只是失望,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背叛感。
光州市長閔炯培說「政治不應介入藝術」,但真正的問題在於:當政治已經透過合約、透過機構名稱、透過「中方抗議」的形式介入時,你選擇視而不見,那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表態。對台灣來說,這起事件最值得警惕的不是一個名稱的消失,而是「光州模式」可能成為其他國際文化機構的參考範本——先以行政理由規避政治爭議,再以技術細節逐步淡化台灣的主體性。這種「溫水煮青蛙」的套路,比直接的打壓更難應對。
深層影響:從光州到全世界,台灣名稱的生存戰
歐洲新聞台的報導揭露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中國對台灣名稱的施壓,從來不是個案,而是一套系統性的操作。從航空公司訂票系統到飯店網站,從雙年展到奧運會,每一個出現「台灣」的國際場合,都可能成為下一個戰場。
但這次光州事件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它發生在韓國,而且是在光州。這座城市因為1980年的民主化運動而擁有特殊的歷史地位,如今卻因為一場名稱風暴,讓自己陷入「民主燈塔」與「政治現實」之間的尷尬裂隙。光州可以紀念40年前的民主烈士,卻無法在40年後捍衛另一個民主島嶼的名稱尊嚴——這其中的諷刺,光州市長自己說得最清楚:「這種事情在光州雙年展一再發生」。
話說回來,對台灣的文化工作者而言,這場風波恐怕只是一個開端。當「台灣館」變成「NTMoFA Pavilion」,下一個被調整的可能是「台灣影展」、「台灣藝術家聯展」——當名稱可以被合約重新定義,主體性也就跟著被稀釋了。
未解之問
財團最終同意恢復「Taiwan Pavilion」名稱,文宣品也將正名。但這真的是最後的結局嗎?
中國駐光州總領事館是否曾直接介入此次名稱問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台灣文化部與光州雙年展之間的合約,是否具有抵擋外部壓力的效力?更重要的是——當下一場國際展覽、下一個雙年展、下一場藝術盛會來臨時,同樣的劇本會不會再一次上演?
對台灣人來說,光州這座城市曾經代表著一種希望——證明民主可以在威權的廢墟上重生。但當這座城市的主辦單位在中國壓力下選擇「調整」台灣的名稱,那種希望是否也被悄悄調整了?
或許,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光州為何容不下台灣」,而在於——當我們把對民主的想像寄託在別人的城市時,我們是不是忘記了,自己的名字,終究要自己守護?
編輯觀點:這起事件給台灣文策院、文化部以及所有參與國際展演的機構一個重要的教訓——合約談判時,名稱使用條款必須列為「不可協商」的核心項目,而非留待展前再行溝通。此外,台灣應建立一套「國際展演名稱爭議SOP」,從外交管道、媒體策略到法律救濟,都必須有明確的應對層級與時間表。被動等待對方「恢復原名」,從來不是長久之計。下一個遭殃的,會不會是威尼斯雙年展的台灣館?沒有人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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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呼籲:如果你是關注台灣國際能見度的讀者,請在社群平台上持續追蹤光州雙年展的最終名稱決議,並支持台灣藝術家與文化工作者的國際參與。文化主權的捍衛,不能只靠外交部的聲明,更需要民間社會的集體關注。把這篇文章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台灣」兩個字,不值得在國際場合被悄悄抹去。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光州雙年展台灣館改名爭議是怎麼發生的?
今年6月,光州雙年展基金會將「Taiwan Pavilion(台灣館)」改稱「NTMoFA Pavilion(國立台灣美術館)」,台灣文化部要求恢復原名,爭議在8月18日曝光後引發台韓媒體關注,最終基金會同意恢復使用「台灣」名稱。
中國是否介入光州雙年展的台灣名稱爭議?
根據韓媒《光州每日新聞》引述財團相關人士說法,「中方確實曾對台灣館提出抗議」,加上中國是光州唯一設有總領事館的國家,外界高度懷疑中國駐光州總領事館曾施壓主辦單位。
台灣在國際展覽中改名爭議有哪些前例?
2002年巴西聖保羅雙年展曾發生類似爭議,此外法國航空、英國航空、漢莎航空及萬豪酒店等國際企業都曾被要求修改台灣名稱,顯示這是中國長期施壓國際組織與企業的系統性操作。
光州市長對這次改名風波的立場是什麼?
光州全南統合特別市長閔炯培在26日公開批評「政治為何要介入藝術」,並表示「對光州而言是非常丟臉的事」,承諾將追究財團責任,立場明顯傾向支持恢復台灣館原名。
台灣民眾可以怎麼關注或支持這件事?
可以持續追蹤光州雙年展官方公告與台灣文化部的後續處置,並在社群平台上分享相關報導,提高公眾對台灣國際文化參與困境的認知,用社會關注力形成對主辦單位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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