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總覽：從今年7月9日中研院院士選舉結果揭曉，到8月25日晚間傳來辭世消息，不過短短一個半月。李孝悌——這位明清史與城市文化史的重量級學者，在人生的最高榮譽之後，留下了未完的南京研究，也留下了學生與學界無盡的惋惜。
說真的，這則消息來得太突然。7月9日中央研究院才公布第35屆新任院士名單，李孝悌的名字赫然在列，學界還在道賀聲中，沒想到時隔一個多月，他就因為健康因素離開了。72歲，以現在學者的平均壽命來說並不算老，甚至該說是還有很多研究計畫可以慢慢打磨的年紀。但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個學術會議、哪一堂課會是最後一次。
李孝悌的學術養成背景，是台灣歷史學界那個「出海深造」的黃金世代。台大歷史系畢業，接著到哈佛大學攻讀歷史與東亞語文委員會博士學位——這個學術路徑，跟他後來的研究視野有絕對的關係。他的博士訓練讓他既能掌握西方史學理論的脈動，又不會被理論綁架，反而回頭用更細緻的眼光檢視中國明清時期的社會肌理。
📅 1980年代：從下層社會啟蒙到城市日常轉向
李孝悌早年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清末的下層社會啟蒙運動1901-1911》。這本書探討的是晚清最後十年，知識分子如何試圖透過白話報刊、演講、戲曲等方式，把「啟蒙」帶進一般老百姓的生活裡。在此之前，史學界談啟蒙運動，焦點幾乎都放在知識菁英身上，但李孝悌把眼光往下看——他問的是：那些不識字的人，怎麼接收新思想？那些在茶館裡聽說書的群眾，真的只是被動的接受者嗎？
這個提問方式，後來貫穿了他整個學術生涯。他不滿足於只研究朝廷政策或大思想家的論述，他更想知道：普通人在城市裡怎麼過日子？他們拜什麼神？逛什麼廟？聽什麼曲？這些日常生活的細節，怎麼反過來形塑了所謂的「文化」？
有趣的是，他沒有被「下層社會」這個題目綁住一輩子。進入1990年代之後，他的研究視角開始往城市集中，尤其是揚州、南京這兩個明清時期的繁華都市。
📅 2000年代：《昨日到城市》與城市史研究的里程碑
如果說李孝悌在學界站穩腳步是靠下層社會啟蒙研究，那讓他真正成為「一家之言」的，絕對是《昨日到城市：近世中國的逸樂與宗教》。這本書的書名本身就很有意思——「昨日到城市」，好像是一個旅人剛進城門、還在東張西望的瞬間。
他寫揚州，不寫鹽商多有钱、不寫運河多繁榮（這些別人都寫過了），他寫的是：揚州人怎麼過節？寺廟的香火錢怎麼分配？戲班子的演出跟地方官府的權力關係是什麼？這些看似枝微末節的問題，在他的筆下變得很有層次。他讓讀者看到，城市不只是地理空間，更是一個權力協商、文化混雜、日常實踐的場域。
後來他主編的《中國的城市生活》論文集，更是把這種城市史視角推廣到整個華人史學圈。可以這樣說，在台灣的歷史學界，把「城市」當作一個嚴肅的研究對象、而不是只當作背景設定來處理，李孝悌絕對是關鍵推手之一。
📅 2010年代至今：南京研究與田野調查的實踐
晚年他把重心放在南京。這不是偶然——南京做為明代初年的首都、後來又經歷了清代的重建與民國時期的變遷，這座城市的層次感非常豐富。李孝悌不只在檔案室裡看史料，他實際走進南京的老街區、拜訪地方的寺廟、跟當地的文史工作者聊天。
這種研究方法，在台灣的歷史學者中並不多見。多數人還是習慣待在圖書館裡翻文獻，但李孝悌認為，歷史的痕跡其實還留在地面上——只要你知道怎麼看，巷弄裡的石敢當、廟口的對聯、老一輩口中的傳說，都是史料的一種。
可惜的是，這批南京研究的成果還沒完全整理出版，他就走了。用學術界的行話來說，這是「未完的計畫」；用更白話的方式說，就是還有很多題目他來不及寫、很多問題他來不及回答。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李孝悌的離世不只是「一位學者走了」這麼簡單。這幾年台灣的歷史學界正面臨嚴重的世代斷層——資深學者陸續退休或離世，年輕學者卻因為高教職缺緊縮、升等壓力龐大而難以安心做長期研究。李孝悌這種能駕馭大規模史料、又能提出原創性問題的學者，在當今的學術評鑑體制下幾乎是「瀕危物種」。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我們繼續用「幾年內發表幾篇SSCI論文」來衡量歷史學者的價值，那李孝悌這種深耕二三十年的城市史研究路徑，只會越來越少人敢走。這不是單一事件的損失，而是整個學術生態的警訊。
📅 2026年7月9日－8月25日：院士榮耀與驟然離世
7月9日中研院院士會議結束後，李孝悌的名字出現在新任院士名單中。對許多學者來說，院士不只是榮譽，更代表學術社群對你一生研究的「蓋章認證」。李孝悌的研究路徑在台灣學界其實不算主流——他不做政治史、不做制度史，偏偏選了「城市文化」這種在二十年前還被視為有點「軟」的題目。但時間證明，他當年走的路，現在成了顯學。
這直接導致了一個殘酷的對比：最崇高的榮譽剛到手，人卻走了。許多學生在社群媒體上回憶課堂上的點滴，有人提到他在課堂上講揚州茶館講到雙眼發亮，有人記得他在田野調查時跟當地老人用閩南語聊天（因為南京話跟閩南語在某些古音上竟然有呼應）。這些課堂片段，現在成了學生們最珍貴的記憶。
「先生之風，山高水長」——這句網友留下的悼詞，或許是最貼切的註腳。
至今影響與未來展望
李孝悌走了，但留下來的東西其實很具體。他的著作會繼續被閱讀、被引用，這沒有問題。比較讓人擔心的是，他那種「把歷史寫得有溫度」的功夫，有沒有人接得下去？
現在年輕一輩的歷史學者，壓力比上一代大得多。要申請科技部計畫、要擠出期刊論文、要應付各種行政工作，能留給「田野調查」和「長期累積」的時間越來越少。但李孝悌的作品告訴我們一件事：真正有影響力的研究，往往不是短期衝刺出來的，而是蹲點蹲出來的。
對一般讀者來說，你可能不是歷史學術圈的人，但你如果讀過《昨日到城市》裡描寫揚州茶館的段落，你會發現——原來歷史可以這麼有畫面、這麼貼近人的生活。這一點，是李孝悌留給所有人最好的禮物。
如果你還沒讀過他的書，或許現在是個好時機。不是因為他剛過世所以「趕流行」悼念，而是因為他的文字真的值得你花一個下午，讓自己掉進明清城市的巷弄裡。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李孝悌的主要研究領域是什麼？
李孝悌專攻明清史、社會史、城市史與文化史，尤其以城市日常生活、宗教信仰與庶民文化的研究最具代表性。
李孝悌哪本著作最有影響力？
《昨日到城市：近世中國的逸樂與宗教》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深入描寫揚州等城市的日常生活與文化風貌，對華人城市史研究影響深遠。
李孝悌是什麼時候當選中研院院士的？
他在2026年7月9日獲選為中央研究院第35屆新任院士，但遺憾的是，當選後一個多月便於8月25日辭世。
李孝悌的學術訓練背景為何？
他畢業於台灣大學歷史學系，後赴美國哈佛大學取得歷史與東亞語文委員會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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