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電視演的是真的。」林承飛坐在桃園球場的休息室,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帶著一點苦笑。兩個月前,他還是那個被擔架抬出場的人。
7月4日的賽前練習,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守備回合。隊友的強襲球朝林承飛方向飛去,不偏不倚砸中他的後頸右側。他當場倒地,沒有任何防備,也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那顆球的時速,就算只是賽前練習的「輕鬆傳球」,也絕對超過一百公里。
最可怕的不是痛。是接下來那短暫的、卻像一輩子的空白。
「當下短暫沒有印象,突然感受不到四肢。」林承飛說,他醒來時身邊已經圍了一堆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下的,只記得隊友劉子杰在球來的那一瞬間喊了一聲——那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聽到的聲音。「醒過來後趕快動手跟腳,也盡量去講話。」他不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他是在確認自己還能不能打球。
表象:一個月的復健,比想像中更漫長
樂天桃猿在8月19日將林承飛拉回一軍,從受傷到歸隊,剛好一個半月。帳面上的時間不算太長,但對一個職業球員來說,這45天可能是他棒球生涯最難熬的日子。
休養半個月後,林承飛開始恢復訓練。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連傳接球都會怕怕的,感覺速度很不真實,會慢別人一拍。」他不是那種會把恐懼掛在嘴邊的球員,但這次他說出了「怕」這個字——一個站上職棒一軍將近十年的內野手,竟然對傳接球感到陌生。
腦震盪的症狀沒有固定的節奏。有時候今天好好的,明天突然暈眩;有時候動作做到一半,反應速度明顯卡了一拍。林承飛坦言,過去的拉傷、骨刺,至少還知道自己「哪裡壞了」,但這次不一樣——你感覺身體還在,但身體好像不是你的。
從產業面來看,運動員的腦震盪傷害在臺灣職棒向來被嚴重低估。我們習慣用「休息幾週」來衡量傷勢,卻忽略了神經系統的修復沒有時間表。林承飛算是相對幸運的案例——症狀在一個多月內逐漸消退——但更多選手的腦震盪後遺症是半年、一年,甚至更長。中職目前對頭頸部撞擊的評估與追蹤機制,坦白說還停留在「球員說沒事就沒事」的階段。這次事件應該讓球團正視一個問題:與其等選手倒下才處理,不如建立更嚴格的防護與檢測流程。
真相:他最怕的不是痛,是再也回不來
林承飛在訪談中說了一段話,沒有激昂的情緒,卻比任何嘶吼都沉重:「那段時間不斷禱告,希望神可以幫助我回到球場。」
他怕的不是後頸的刺痛,不是頭暈的不適,甚至不是那個至今仍然想不起來的瞬間。他怕的是「沒辦法再打球」這件事本身。
對一個從學生時期就把全部人生押在棒球上的人來說,失去球場等同於失去身份。受傷當時,林承飛才剛回一軍兩週,狀況正好,他形容「運氣比較不好」——不是技術不夠、不是訓練不足,而是在一個你完全無法控制的瞬間,一切突然被按下暫停鍵。
「我寧願不接球,專心看打來的球。」林承飛現在賽前練習會這樣做。這不是退縮,是生存直覺。
各方角力:球員安全與比賽節奏的兩難
林承飛的受傷不是個案。中職賽前練習的強襲球意外,過去幾年時有所聞。但問題在於:賽前練習的防護規範,遠遠落後於正式比賽。
正式比賽時,投手有L型護網、野手有完整的熱身流程、防護員隨時在場邊待命。但賽前練習的場面相對混亂——打擊練習、守備練習、傳接球同時進行,球在空中飛來飛去,選手之間的距離有時比比賽時更近。
林承飛受傷的那一刻,他正在守備,專注力放在打擊者身上。他該注意的都有注意,但球來的時候,連轉身的時間都不夠。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是賽前練習的場域本身就存在結構性的風險。
球團當然可以要求練習時增加防護設備、拉開練習距離,但這會壓縮有限的練習時間。中職各隊的練習場地與時程早已滿載,要在安全與效率之間找到平衡點,並不容易。
深層影響:一個球員的恐懼,整個聯盟的警訊
林承飛歸隊了,但問題沒有結束。他坦承自己到現在仍想不起被打到的那一刻,卻覺得「記憶空白或許也是好事,不然回想起來,也是蠻恐怖的。」
這不是勇敢,這是心理防衛機制在保護他。
從運動心理學的角度來看,腦震盪後的心理創傷往往比生理症狀更難處理。一個曾經「感受不到四肢」的選手,重新站上同一個守備位置時,大腦會不自覺地比過去更緊繃、更猶豫。那0.1秒的遲疑,在職棒場上就是失誤與美技的差別。
林承飛說自己「動作與反應速度都變慢」——這可能不只是腦震盪的生理後遺症,還有潛意識裡對再次被擊中的恐懼。而這種恐懼,只有時間和一次又一次安全的守備經驗,才能慢慢稀釋。
話說回來,中職對這類傷勢的追蹤機制,真的足夠嗎?球員歸隊的標準,除了「自己覺得可以了」之外,有沒有更客觀的神經功能檢測?防護員與教練團有沒有能力辨識「不敢說出來的暈眩」?這些問題,不該等到下一個林承飛倒下才被討論。
如果你問我,林承飛這次受傷最值得被記住的是什麼,我會說:不是他多快回來,而是他敢說出「我怕」。在臺灣的運動文化裡,承認恐懼幾乎等於示弱。但他說出來了——說自己傳接球會怕、說速度很不真實、說那段時間不斷禱告。這種坦誠,比任何熱血宣言都更有力量。因為它讓其他選手知道:害怕是正常的,不是你不夠強。
林承飛現在賽前練習會更注意安全。他說如果打擊與守備練習時間重疊,「我寧願不接球,專心看打來的球。」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但一個內野手要主動放棄練習接球的機會,背後需要多大的心理掙扎,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不是軟弱。這是他用一次差點失憶的教訓,換來的生存智慧。
往後推演,中職各隊應該重新檢視賽前練習的場地配置與時間安排。不是要增加防護員人手這麼表面的解決方案,而是從根本去思考:我們能不能設計出一套讓選手不需要「靠運氣」來避免受傷的練習流程?
畢竟,林承飛已經證明了——就算該注意的都有注意,意外還是會發生。那與其要求選手更小心,不如讓環境變得更安全。
未解之問
林承飛回一軍了,但他心裡那個「怕沒辦法再打球」的恐懼,真的消失了嗎?
或者換個方式問:下一次有選手在賽前練習被強襲球擊中,我們要用什麼樣的標準來判斷他「真的好了」?是本人說沒問題?是防護員初步評估?還是一套完整的、具強制力的神經功能檢測流程?
林承飛記不得被打到的那一刻。但我們不應該忘記。
因為那108秒的空白,不是他一個人的事——它暴露出整個臺灣職棒對選手頭頸部防護的制度性漏洞。而這個漏洞,可能正在等待下一個犧牲者。
你覺得中職目前對選手腦震盪的評估機制夠嚴格嗎?如果連選手自己都說「怕怕的」,我們憑什麼認為「休息幾週就沒事了」?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林承飛被強襲球擊中後,實際休息了多久才回到一軍?
林承飛於7月4日受傷,8月2日開始在二軍打復健賽,8月19日回到一軍,總共休養約一個半月。
腦震盪對棒球選手的影響主要有哪些?
腦震盪可能導致頭暈、反應速度變慢、動作協調性下降,甚至出現短暫失憶或四肢感覺異常。林承飛的案例中,他連傳接球都會感到恐懼,動作明顯慢一拍。
中職對選手賽前練習的安全防護有哪些不足?
賽前練習時打擊、守備、傳接球同時進行,場地與時間安排緊湊,缺乏明確的防護規範與距離管控。林承飛受傷後也坦言,現在會選擇「寧願不接球」來避免類似意外。
林承飛現在還記得被球擊中的那一刻嗎?
林承飛表示迄今仍想不起被打到的那一刻,但他認為記憶空白或許是好事,因為回想起來實在太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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