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3日，義大利右派執政聯盟力推的司法改革修憲公投結果出爐，反對票以約54%的比例勝出，導致修憲案未能通過。這項結果不僅是義大利總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上任以來首次遭遇的重大挫敗，更引發了一連串政治餘波，包括司法部副部長與司法部長幕僚長請辭，甚至總理罕見地施壓旅遊部長辭職，使得原本缺乏組織的反對派看見了重整旗鼓的契機。
公投失利：梅洛尼政府遭遇首波逆風
這次司法改革公投的結果，無疑對梅洛尼總理的政治聲望構成了一次沉重打擊。自2022年9月大選右派聯盟贏得國會多數以來，梅洛尼一直給外界所向披靡的印象，其保守派政府的執政時間已是戰後第三長，且執政風格比許多批評者預期的更為務實與溫和。她一方面以強硬態度處理非法移民等議題，鞏固右派支持者，另一方面，她領導的義大利兄弟黨（FdI）支持率甚至超越二戰時期。然而，聲勢越高，失利的衝擊也越大，這次公投被反對派成功操作為對「梅洛尼信任投票」，最終以46%贊成對54%反對的結果，宣告修憲案的失敗。
公投結果一出，政治風暴隨即襲來。司法部副部長德馬士特羅（Andrea Delmastro）與司法部長幕僚長巴托洛齊（Giusi Bartolozzi）接連引咎請辭。更令人玩味的是，25日梅洛尼總理一反常態，施壓訴訟纏身的旅遊部長桑坦切（Daniela Santanchè）辭職，儘管義大利憲法規定總理無權單方面解雇部會首長，此舉仍顯現出執政團隊內部承受的巨大壓力。主要反對派民主黨（PD）領袖施萊因（Elly Schlein）直言，公投結果傳達了「民眾對於這個意圖隻手改變憲法的政府，發出了拒絕的訊息」。
司法改革核心爭議與反對聲浪
梅洛尼政府此次推動的司法改革，其核心在於徹底分離法官與檢察官的職業體系。在現行義大利體制下，兩者的任命與紀律處分皆由同一個監管機構負責。改革提案計畫將監管機構切分為三個獨立委員會，分別掌管檢察官、法官，以及處理兩者的紀律處分。每個委員會的成員組成方式也將調整，一部分從現任檢察官和法官中抽籤決定，取代過往的內部推選制；另一部分則從國會提名的資深律師及法學教授中抽籤任命。此外，提案也旨在提高法官與檢察官職務轉換的難度，這些變革都涉及憲法修正，因此必須舉行公投。
梅洛尼總理堅稱，這些改革將使司法系統「更公正、更高效、更任人唯才且更自由」，有助於打破法官和檢察官之間的密切關係。她曾多次指責法官妨礙其處理非法移民問題，並批評其決策過於政治化。支持者認為，司改可以防止職責重疊，但批評者則擔憂，此舉恐損害司法獨立性，增加政治干預的疑慮。羅馬路易斯大學（Luiss Guido Carli University）政治學系主任奧爾希納（Giovanni Orsina）指出：
「公投結果無疑是沉重打擊，現在還不確定這只是暫時的波動，還是對其政權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公投案內容複雜，選前宣傳也淪為黨派立場的對決。義大利憲法法院前大法官卡塞瑟（Sabino Cassese）雖自陳為「左派」，卻支持此次改革，認為公正的法官不應與檢察官隸屬同一監管機構。然而，代表法官與檢察官的全國法官協會（Associazione nazionale magistrati）則反對，擔心隨機任命機制可能賦予不適任者過大權力，並影響司法獨立。司法部長諾迪奧（Carlo Nordio）則認為，反對派的立場並非不認同司法改革的必要性，而是意圖藉此削弱梅洛尼的地位，將公投政治化。
高投票率背後的民意反彈與憲法情結
這次司法改革公投的投票率高達59%，僅比2022年大選低5%，這顯示民眾對此議題的關注度極高，也讓公投結果更具代表性。反對黨「五星運動」（Five Star Movement）領袖拉吉（Virginia Raggi）表示，高投票率表明大眾「希望翻開新頁」。有趣的是，佛羅倫斯歐洲大學研究所羅伯特・舒曼研究中心主任瓊斯（Erik Jones）觀察到，儘管許多民調預測贊成與反對雙方票數會膠著，最終卻是斬釘截鐵的否決，這背後肯定有其原因。他推測：「義大利人對1948年憲法有近乎宗教的虔誠，或許反對派說服了選民，讓他們認為這不是修憲的正確方式。」
對許多義大利人而言，1948年憲法被視為杜絕法西斯主義死灰復燃的神聖文件，因此任何修正憲法的提案都會引發強烈質疑。這就像一道無形的政治防火牆，即便提案內容看似合理，一旦觸及憲法核心，便容易觸動民眾敏感的神經。此次公投結果也反映出民眾對梅洛尼政府普遍抱持的不滿，特別是針對義大利司法系統效率低下問題，以及經濟欲振乏力的現況。此外，義大利南部地區的反對票高達60%以上，比其他地區高出7%，被視為扭轉局勢的關鍵力量。奧爾希納教授進一步分析：「義大利人想要有魄力的領袖，但顯然不希望任何一位政治人物掌握過多的權力。他們會認為，如果有人權力過大，那自然會出現制衡的力量。」
- 司法系統效率低下： 義大利司法效率在歐盟會員國中墊底，但此次公投案未能有效解決此核心問題。
- 經濟表現不佳： 儘管獲得歐盟復甦基金，義大利經濟仍欲振乏力，民眾更關心民生議題。
- 憲法神聖性： 義大利民眾對1948年憲法抱持高度敬重，任何修憲提案都易引發疑慮。
- 政治化操作： 反對派成功將公投轉化為對梅洛尼政府的信任投票，動員大量反對票。
未來展望：梅洛尼政府的政治挑戰與佈局
儘管公投失利，專家普遍認為梅洛尼政府不太可能立即垮台，主要原因在於右派聯盟在國會握有穩固的多數席次，且反對派尚未足以組成替代政府。梅洛尼本人也已於23日透過社群媒體影片承認失利，並表示不會因此辭職下台，強調將繼續為國家福祉努力。不過，這次挫敗無疑動搖了她的威信，也讓預計2027年底前舉行的國會大選前景增添變數。
原本梅洛尼政府盤算利用公投勝利來修正選舉法，以確保下屆勝選的執政聯盟能在國會握有更大權力。然而，在遭受挫敗後，當局不得不重新衡量修改選舉規則的潛在風險，因為這有可能反而讓在野黨獲益。此外，這次司法改革公投的結果，也為另一項旨在擴張總理權力、同時限縮虛位元首義大利總統職權的憲法修正案公投蒙上陰影。梅洛尼政府在經歷此番民意考驗後，或許需要更謹慎地評估其未來的政治策略，將重心放在鞏固民意與應對即將到來的國會大選。
About the Auth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