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竹北地方人士:發放六千元紓困金,竟有高達九成市民在線上完成申請。這不是矽谷新創公司的內部數據,而是新竹縣竹北市交出的行政效率成績單。當多數縣市還在為臨櫃人潮焦頭爛額時,竹北用近百場內部討論、三種分流管道,硬是把一場可能的災難變成城市治理的示範課。
這就是鄭朝方口中的「竹北經驗」。他在接受《貴在真實》專訪時,沒有端出什麼高大上的願景口號,倒是先拆解了這三年多來如何讓竹北從「高鐵經過的衛星城」變成「城市治理的樣板」。說真的,樣板這兩個字在臺灣政治圈已經被用到浮濫,但他給出的證據確實讓人有感:仁義市場改造後,攤商業績平均成長一到三成,當初帶頭反對的攤商在開箱那一刻,脫口而出「市長我愛你」——這種戲劇性反轉,比任何民調數字都更有說服力。
表象:從一條人行道到一座城市的「語言」
鄭朝方在專訪中反覆提到一個關鍵詞:「城市語彙」。聽起來很抽象對吧?但實際拆開來看,是把美學設計塞進人行道、綠帶、甚至球場——例如他推動的「星際球場」與「竹北燈」計畫。這不只是在做表面功夫,而是試圖回答一個根本問題:一座城市除了「好賺錢」之外,還能不能「好生活」?
他明確指出,高鐵重劃區跟舊城區的治理邏輯不能同一套。高鐵區的居民在意生活品質,舊城區更需要的是人行道修繕與基礎建設補強,而農漁村的痛點則是農路完善。這個觀察看似基本,卻剛好打中臺灣地方治理長期以來的病灶——用同一套 SOP 套在所有鄉鎮,結果就是哪邊都不到位。
「治理不能只有一套答案。」這句話從政治人物口中說出來,分量在於他願意承認城鄉差距不只是資源問題,更是思維問題。竹北能夠加速進化,是因為它先釐清了不同區域的「本質差異」,而不是急著複製貼上。
真相:市場改造背後,是一場與「反彈」的貼身肉搏
仁義市場的案例值得多停留幾秒。鄭朝方團隊從管線整頓到結構補強,再把閒置空間改造成「市場客廳」——聽起來像是一般建設新聞稿的內容,但真正的張力在於過程。攤商一開始是強烈反對的,因為任何施工都等於斷掉他們的日常收入,這種抗議完全合理。但改造完成後,業績平均增長一到三成,那個曾經帶頭罵人的攤商在開箱時感動到直接喊出「市長我愛你」。
這不是政治造神,而是一個殘酷的現實:地方建設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經費,而是「說服」這兩個字。鄭朝方沒有在專訪中細數他挨過多少罵,但從這個轉折可以推測,那段溝通期絕對不是什麼溫馨故事。有趣的是,他把這些攤商的真實反應當作治理成果的「校驗點」——不是看民調,而是看那些每天跟柴米油鹽搏鬥的人,願不願意在鏡頭前說出一句真心話。
各方角力:縣府與市公所的權責灰色地帶
竹北面臨的兩大硬傷——教育和交通——剛好都不是市公所的權責範圍。高中量能不足、聯外交通堵塞,這些問題的決定權在新竹縣政府。鄭朝方的策略是:不在體制外叫囂,而是在體制內「主動邀請」交通部與教育部坐下來談,同時在公所權限內推出「黃金通學線」免費專車,直接服務通勤學子。
這一步棋其實很有政治智慧。他不把交通與教育問題當作政治攻防的籌碼,而是當作「需要被解決的痛點」。就算權責不在我,我也先搬出可以做的方案來止血。這種務實主義,剛好對比出傳統政治人物「權責歸屬辯論賽」的荒謬——當家長和學生每天在塞車與搶學校名額中掙扎,誰該負責的討論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從產業面來看,鄭朝方其實是在做一種「風險管理式治理」——先把能做的做到極致,不能做的就用串聯與溝通來補位。這種模式如果真能複製到新竹縣其他十二個鄉鎮市,關鍵不在於「竹北經驗」本身多厲害,而在於他有沒有辦法為每個鄉鎮「客製化」一套屬於當地的治理腳本。關西不會變成第二個竹北,但它有可能變成「新竹縣的京都」——這是完全不同的想像路徑。
深層影響:農漁村、客庄與「京都化」的想像
鄭朝方在專訪後半段化身客庄美食推廣員,介紹關西仙草雞、新埔柿餅、北埔客家菜包。這些在地物產他如數家珍,但更關鍵的是他提出的觀光藍圖:把關西的老街、古蹟與農業地景整合起來,打造成「新竹縣的京都」——一個讓遊客願意走進巷弄、感受客庄生活步調的人文聚落。
這個比喻很大膽,但也充滿風險。「京都」兩個字太沉重,遊客對它的期待是文化底蘊、是美學、是慢生活,而不是複製一條「類清水寺」商店街。鄭朝方顯然意識到這一點,因為他強調的是「巷弄生活感」與「農業地景」,而不是硬體建設的軍備競賽。如果他真的能把關西的古蹟與老街活化到「讓人願意迷路」的程度,那才會是真正的竹北經驗外溢——不是複製行政效率,而是複製「解決問題的態度」。
話說回來,這個願景眼下最大的挑戰不在規劃,而在於在地居民與店家的信任感是否建立得起來。仁義市場的成功,關鍵在於攤商親眼看到業績成長;但觀光產業的回收週期更長,如果老街店家在改造期間先撐不下去,再美的願景都只是紙上談兵。
未解之問:十三鄉鎮的「共好」承諾,會不會變成資源傾斜的藉口?
鄭朝方喊出「竹北經驗,竹縣實現」的共好承諾,這個口號漂亮,但真正的考題在於資源分配的正義性。竹北因為有高鐵、有產業聚落,本來就已經是新竹縣的「超明星」區域,其他十二個鄉鎮市長期處在資源相對弱勢的位置。當他說要把竹北的成功經驗延伸出去,要怎麼說服那些「聽竹北說到膩」的居民,這次真的會輪到他們?
這不是唱衰,而是臺灣地方治理長期的結構性難題。一個市長在竹北能做到九成線上申辦率,不代表同樣的系統搬到五峰或尖石就能複製——數位落差、人口結構、產業型態全部不同。鄭朝方在專訪中強調「看見問題、解決問題」,但最困難的往往是「先看見那個看不見的問題」。
關西能不能成為新竹縣的京都,或許不是最急迫的問題。真正值得追問的是:當一座城市把「樣板」做出來之後,它怎麼避免自己變成其他鄉鎮眼中的「傲慢的台北」?這個問題,鄭朝方在專訪中沒有直接回答,但它會是檢驗「共好」承諾的最終試金石。
如果往後推演,鄭朝方提出的「關西京都化」其實是一個非常精準的文化經濟學命題。客庄的困境從來不是「沒有文化」,而是「文化無法變現」。他試圖用觀光路徑把老街、古蹟、農業地景打包成一個可體驗的產品組合,這條思路是對的。但成敗的關鍵不在於行銷包裝,而在於「在地生活者」是否願意成為這個故事的主角——如果最後只是另一個「週末打卡、平日空城」的觀光點,那它離京都的距離,恐怕比地理上的兩千公里還要遙遠。
【行動呼籲】
下次你路過關西老街時,不妨多做一件事:停下來問問路邊的店家,他們心中「理想的觀光客」是什麼樣子?是拍完照就走的過客,還是願意坐下來聽一段客庄故事的人?地方治理從來不只是政治人物的事——你每一次消費的選擇、每一次停留的時間長度,都在決定這座島嶼上的小鎮,會走向「京都」還是走向「夜市化」。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鄭朝方的「竹北經驗」具體包括哪些治理成果?
主要包括三個面向:仁義市場改造後攤商業績平均成長一到三成,紓困金線上申請率達九成,以及將美學設計融入人行道與綠帶的「星際球場」與「竹北燈」計畫。他強調治理需因地制宜,高鐵區、舊城區與農漁村應有不同策略。
「新竹縣的京都」指的是哪個鄉鎮?具體規劃是什麼?
指的是關西鎮。鄭朝方希望整合關西的老街、古蹟與農業地景,打造一個人文底蘊深厚的客庄生活聚落,讓遊客走進巷弄感受慢步調的客庄文化,而非複製大型觀光建設。
鄭朝方面對教育與交通難題時,採取了什麼策略?
由於高中量能與聯外交通屬於新竹縣政府權責,他在市長權限內主動邀集交通部與教育部討論,同時推動免費「黃金通學線」專車,直接服務通勤學子,採取「權責外串聯、權責內先行」的務實作法。
仁義市場改造為何能讓反對攤商態度逆轉?
改造內容包括管線整頓、結構補強,並將閒置空間改造成「市場客廳」。完工後各業種業績平均增長一到三成,攤商親眼看到生意變好,曾在開箱時感動直呼「市長我愛你」,從強烈反對轉為支持。
鄭朝方提出的「共好」承諾,對其他鄉鎮有何具體意義?
「竹北經驗,竹縣實現」的核心是將竹北的治理態度——包括解決問題的務實作法、智慧科技導入、以及因地制宜的思維——延伸至全縣十三鄉鎮市,而非單純複製竹北的建設模式。實際成效仍待後續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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