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史丹佛大學的 Emergence 計畫辦公室,Narges Baniasadi 桌上擺的不是最新的 AI 伺服器,而是一疊厚厚的學生訪談筆記。這位曾對矽谷創新感到幻滅的執行董事,正在用最「類比」的方式,重新定義這座科技聖地對人工智慧的想像。
矽谷向來以「解決方案」聞名,團隊快速打造 MVP(最小可行產品)、用技術顛覆傳統產業,是這裡的標準敘事。但 Baniasadi 觀察到一個矛盾:當資金與目光過度集中於特定技術領域,真正需要被關注的社會痛點反而被忽略。她直言,許多學生擁有頂尖的學術訓練,卻缺乏將知識落地為社會影響力的能力。問題不在於技術不夠強,而在於——他們不知道該解決什麼問題。
為此,Baniasadi 在 Stanford Emergence 設計的課程有個反直覺的起點:不談解法,先談問題。她要求學生花大量時間進行田野訪談,深入了解真實使用者的生活場景,而不是關在實驗室裡跟數據搏鬥。她認為,AI 本質上是在重現既有資訊,無法產出真正原創的洞察,而創新的核心——與人直接互動所產生的理解與同理——恰恰是機器學不來的能力。
當 AI 加速一切,唯獨無法加速「人與人的連結」
Baniasadi 舉了一個具體案例來說明這套思維的威力。她的學生關注到多囊性卵巢症候群(PCOS)——這個影響全球數百萬女性的疾病,平均確診時間竟長達十年。為什麼?因為它的症狀太「普通」了:體重增加、長痘痘,這些困擾經常被歸因於生活習慣或壓力,很少有人會在第一時間聯想到內分泌問題。
學生們透過深度訪談,捕捉到一個關鍵行為模式:PCOS 患者對外貌改變極度焦慮,願意花大量金錢購買保養品、化妝品來對抗症狀。這個洞察讓他們提出一個非典型解方——在 Sephora 這類美妝零售店設立諮詢點,在消費者選購遮瑕產品或抗痘精華的當下,順勢導入早期診斷的衛教資訊。這不是什麼高科技的突破,但它精準地切入了使用者的真實路徑。
從這個案例回頭看,你會發現 Baniasadi 想強調的並不是「不要用 AI」,而是「AI 該用在哪裡」。她認為創業過程中真正困難的事——協調團隊、說服投資人、理解客戶的隱性需求——這些都涉及人際協作與信任建立,是 AI 至今仍無法觸及的領域。與其問「這題 AI 能不能解」,不如先問「這題到底值不值得解」。
編輯觀點: Baniasadi 的觀點在臺灣的科技產業脈絡下格外有啟發性。我們經常陷入「技術引進焦慮」——急著導入最新 AI 工具、急著訓練模型,卻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定義能力。從 PCOS 案例可以發現,真正的突破口往往來自對使用者行為的細膩觀察,而非更強大的演算法。對臺灣的新創團隊或企業轉型部門來說,或許該把 20% 的資源從技術採購挪移到「現場蹲點」——讓團隊成員實際走進使用者的生活場域,記錄那些數據儀表板上看不到的痛點。這不是浪漫的情懷,而是 Baniasadi 用實際教學成果驗證過的務實路徑。
「從問題出發」不是口號,是抗衡炒作文化的解毒劑
矽谷的投資風向常常像鐘擺,從區塊鏈、元宇宙到生成式 AI,每一波熱潮都伴隨著大量的資源錯置。Baniasadi 的批判其實很直白:當市場過度追捧特定技術,那些「不夠性感」但影響深遠的領域——例如女性健康、基礎教育、長照服務——就會持續被邊緣化。她並不反對擁抱 AI,而是提醒:工具的效能取決於它被用來達成什麼目的。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特別強調「創業技能重於創新本身」。在史丹佛的課堂上,她讓學生反覆練習的是溝通、談判、同理心與田野調查——這些被視為「軟技能」的能力,在她眼中卻是啟動一切的硬底子。畢竟,一個無法說服團隊跟投資人的創業者,再厲害的技術構想也只會停在簡報檔裡。
話說回來,這套思維對一般工作者同樣受用。當 AI 工具越來越普及,能夠提出「對的問題」的人,將比只會「給答案」的人更有價值。因為 AI 可以幫你生成報告、摘要文件、甚至撰寫程式碼,但它很難代替你去問:這份報告要給誰看?他的真實困擾是什麼?什麼樣的解決方案對他來說才是「有感」的?
下一步行動:把你的問題清單攤開來檢視
如果你正準備啟動一個新專案、或導入一項新技術,不妨先做一個簡單的練習:拿出一張紙,寫下你認為「必須解決」的三個核心問題。然後問自己——這些問題是來自客戶的真實回饋、現場觀察,還是來自產業報告跟競爭者分析?如果答案偏向後者,你可能已經掉進 Baniasadi 所說的「解法先於問題」的陷阱。
從今天開始,每週安排一次「使用者時間」:可能是陪客服同仁接兩通電話、或實際拜訪一位客戶。你會發現,那些困擾使用者最久、最瑣碎、最不起眼的抱怨,往往藏著下一個真正值得投入的機會。AI 時代的競爭優勢,或許不在於你跑得多快,而在於你選擇了哪條跑道。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史丹佛 Emergence 計畫的課程設計跟一般 AI 課程有什麼不同?
最大差異在於它「不從技術出發」。一般 AI 課程通常先教模型、演算法,再找應用場景;Emergence 則要求學生先花大量時間做田野調查與使用者訪談,確認問題的真實性與迫切性後,才開始思考技術能否介入。
Narges Baniasadi 認為 AI 無法取代哪些創新環節?
她認為 AI 無法複製「人與人的直接互動」所產生的獨特洞察,包括理解使用者的潛在需求、建立團隊信任、以及說服投資人與客戶的協作過程。這些涉及情感與社會判斷的環節,仍是人類的優勢領域。
PCOS 案例中的「Sephora 諮詢點」構想,實際落地了嗎?
該案例目前屬於課程中的概念驗證階段,並非已商轉的解決方案。但它被 Baniasadi 作為教學範例,用以說明「從使用者行為路徑切入問題」的思考方式,如何導出不同於傳統醫療管道的創新解方。
這套「問題導向」思維對中小企業或個人工作者有幫助嗎?
有。中小企業資源有限,更應該避免盲目導入新技術。先釐清客戶最痛的三件事,再評估 AI 能否針對這些痛點產生具體效益,反而能降低投資風險,讓每一分預算都花在刀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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