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大樹,今年18歲,是一名聾人,這是我寫的第一本書,希望不要是最後一本。」舞台上,聾演員鄭昆興以手語劃破寂靜,為《聽見你的聲音》揭開序幕。沒有華麗的開場,一句「希望不要是最後一本」就讓台下觀眾心裡揪了一下——這齣由聾人與聽人共同演出的劇場作品,正在用最樸實的方式,叩問一個我們都該面對的問題:你真的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嗎?
不只是手語翻譯:三種語言狀態,三種與世界的距離
《聽見你的聲音》最精彩的設定,不在於「聾人 vs. 聽人」的二元對立,而是透過三個角色,細膩地刻畫出三種截然不同的語言狀態與心理距離。18歲的聾人大樹使用自然手語,那是他與世界溝通的本能;聽人逸翔完全不懂手語,代表了多數臺灣人對聾人文化的陌生;而介於兩者之間的鄰家姐姐宜恩,手語學得不錯卻仍帶著聽人的思維框架,是跨越聽聾世界的橋樑,卻也因此在過程中漸漸忘了聆聽自己。
手語指導蕭匡宇坦言,最花時間的其實是「設計」——大樹的自然手語要流暢得像呼吸,宜恩的手語則必須帶有學習者的痕跡,那種「不夠溜」的真實感,反而最考驗演員的功力。編劇李承寯說得更直白:「我們想要去寫一個探索自我的聾人,他想知道,他想認識這個世界,他想認識自己,然後他去接觸很多聽人的朋友們,在探索過程中發現,其實每一個人都有他的盲點——不是我聽得到或怎麼樣,我就真的能了解比較多,很多時候是來自於自己的心裡面的那道牆。」
編輯觀點:這齣戲最打動我的,是它把「聾聽共演」從政治正確的口號,拉回一個更真實的命題——溝通的本質從來不只是語言。臺灣手語族群長期在主流社會中被邊緣化,多數人對聾人文化的認知停留在「比手畫腳」的刻板印象。但《聽見你的聲音》選擇用劇場這個載體,讓聽人觀眾「被迫」透過字幕和肢體去理解劇情,某種程度上正是在模擬聾人日常生活的處境。如果這齣戲能讓一個聽人開始思考「我是不是也在用自己的框架解讀別人」,那它就已經成功了。
從「看不懂的手語」到「我好像更懂自己了」
聽人演員羅振佑的一段話,其實點出了許多臺灣年輕人的真實狀態。他說:「很不認識手語,很不認識聾人的一個族群,逸翔這個角色透過認識大樹以後,好像試著想要慢慢了解這個文化,甚至也想要更了解自己一點點。」這段話很關鍵——它暗示了一件事:認識另一個族群,最終往往會回過頭來讓你看見自己的輪廓。
劇中另一個聽人演員廖曉彤則從宜恩的角色出發,給出了一記溫柔的提醒:「她可能基於對大樹的擔心也好、保護也好,所以會用這樣的方式跟大樹還有跟聽人一起相處,可是這樣的心情可能讓她忘記自己了,忘記關心自己,然後忘記去聽自己的聲音——所以這個戲叫《聽見你的聲音》,但我覺得在宜恩的角色裡面,她都是在聽別人的聲音。」這句話殺傷力很強,因為它戳破了一個普遍的現代病:我們太忙著理解別人、照顧別人、翻譯別人,卻把自己的聲音弄丟了。
一個聾演員的親身證明:語言是活的,人是會變的
鄭昆興在排練過程中的轉變,或許是這齣戲最真實的註腳。他說:「我自己的生活也因演出全手語角色受到非常大的影響,以前我使用口語跟文字手語,我的朋友們都看不懂,但是進入大樹的這個角色兩三個月後,我朋友忽然發現我的手語進步了,怎麼會有這樣的轉變。」這段話很有意思——當一個聾人透過角色重新學習自己的語言,他的朋友才真正「看見」了他。這背後藏著的訊息是:手語不是一種次等的溝通工具,而是一種完整的語言系統,當你把它學到位,它就能承載情感、個性、甚至幽默感。而當大樹能夠自在地用自然手語表達時,他身邊的人——無論聽聾——才真正有機會認識他。
從角色回歸自我,從對角色的共鳴與差異中理解、詮釋、成長。《聽見你的聲音》不只是在講一個聾人青少年的故事,它在講的是:每一段真誠的溝通,都始於你願意放下自己的預設,去學對方的語言——無論那是手語、是文字、還是安靜的陪伴。
給觀眾的一封邀請函:下次遇見聽不見的人,你會怎麼做?
看完這齣戲,與其問「我對手語了解多少」,不如問自己一個更實際的問題:如果今天在捷運上、在咖啡廳裡、在學校教室中,你遇到一個使用手語的聾人,你會怎麼反應?你會下意識避開眼神接觸?還是會試著用筆談、用手機打字、甚至比出剛學的「你好」?鄭昆興用兩個月的排練證明了一件事——語言是可以學的,偏見是可以鬆動的,而一個人的聲音,從來不會因為他聽不見就不存在。如果你有機會走進劇場看《聽見你的聲音》,請記得帶上一件事:放下你對「溝通」的既定想像,因為這場戲從頭到尾都在告訴你——聽得見的人,不一定聽得懂;聽不見的人,也不一定無法被聽見。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公視新聞網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聽見你的聲音》這齣戲適合聽人去看嗎?會不會看不懂手語?
非常適合,而且這正是劇組設計的用意。演出全程搭配字幕與口語輔助,聽人觀眾不需要懂手語也能理解劇情,反而能從「看不懂」的過程中體驗聾人的日常處境。
臺灣聾人人口大概有多少?手語在臺灣是正式語言嗎?
根據衛福部統計,臺灣約有12萬名聽覺障礙者。臺灣手語在2018年已被《國家語言發展法》列為國家語言之一,是正式的語言系統,並非只是比手畫腳的輔助動作。
一般民眾可以去哪裡學臺灣手語?
各縣市聽障協會、社區大學、以及部分大專院校的推廣教育中心都有開設手語課程。建議從基礎班開始,重點不在於「比得標準」,而在於願意開啟對話的態度。
「自然手語」和一般手語有什麼不同?
自然手語是聾人族群在日常生活中自然發展出來的手語,有完整的語法與句構,和中文的語序不同。相對地,「文字手語」或「文法手語」則是依照中文語序逐字比出,較不自然且較少在聾人社群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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