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傾斜的樓房,壓垮了客廳的茶几,也壓碎了餐桌旁那張原本屬於父親的椅子。二十六年過去,黃涂嘉紋始終記得地震停歇那一刻,空氣中瀰漫的灰塵與哭聲。那場災難沒有帶走她的丈夫,卻讓她和先生黃龍洲親眼目睹了「家」可以在幾秒內變成廢墟。
很多人捐款、很多人賑災,但她選擇了更漫長的路——接過先生病逝後留下的那張扶幼委員會證書,然後把一雙兒女也拉了進來。不是為了紀念,而是因為她比誰都清楚:一個孩子失去家,跟一個家庭失去支柱,修復的時間不是幾個月,是十幾年。
今天想跟你聊的,不是一個悲情故事,而是一個關於「如何把眼淚變成組織戰」的真實示範。
表象:一個委員的頭銜,與一個母親的日常
北台中家扶中心目前扶助1,295戶家庭、2,396位兒少。這兩個數字,放在台中市的總人口裡不算大,但彭麗真主任說得很直白:「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需要陪伴的家庭。」
黃涂嘉紋接任扶幼委員會主委時,很多人以為她只是掛名。結果她做的事比上班族還規律——每個月固定拜訪企業、每個季度親自檢視扶助家庭的物資清單,甚至連兒少課輔班的點心預算都盯。她說:「公益不是一次付出,是一個家庭代代傳承的信念。」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不是官方口號,因為她真的把自己的小孩也「拖下水」了。
「從小看著爸爸、媽媽一路投入家扶,我一直覺得,公益不是一個人的責任,而是家人一起相信的一件事。我希望能把這份善意繼續傳下去。」——黃玲琴,黃涂嘉紋的繼女,2018年加入北台中家扶中心扶幼委員會
這不是一個完美的繼親家庭童話,這是一個用組織力取代眼淚的真實案例。多數家庭在921後選擇遠離傷心地,她們家選擇的是:把傷心地變成服務據點。
真相:不是「有愛心」,是「有系統」
黃龍洲曾擔任北台中家扶中心扶幼委員會副主委。他過世後,黃涂嘉紋如果只是每年捐一筆錢,沒有人會苛責。但她做了一件很關鍵的事:把扶幼工作當成「家族企業」在經營。
繼女黃玲琴負責拜訪企業、串聯資源;旅居日本的繼子,雖然長年不在台灣,卻用自身在海外的事業人脈,幫家扶引進跨國企業的贊助與物資。這個配置很聰明——不是三個人都做一樣的事,而是分工、定位、長期續航。說真的,很多中小企業的接班布局都沒這麼清楚。
「公益不是一個人的責任,而是家人一起相信的一件事。」——黃玲琴
這句話值得拆解。她用的詞不是「犧牲」,是「相信」。這兩個字決定了這件事能走多久。如果做公益是出於愧疚或悲傷,熱情會燒完;但如果是「相信」,那就是一種日常的、不需要被表揚的慣性。
各方角力:當「家族傳承」遇上「現代公益」
多數人對「家族投入公益」的印象,還停留在捐錢、剪綵、合照。但黃涂嘉紋的模式不太一樣——她不是用家族光環來加持家扶,而是用家扶的組織架構來凝結家族。
這背後的張力其實很大。繼女、繼子、母親,三個不同的世代、不同的生活圈,卻因為一個共同的「扶幼委員會」而有了固定的交集。黃玲琴說:「我從小看著爸爸、媽媽一路投入家扶。」這句話的潛台詞是:她不是被說服的,她是被「示範」的。
這其實觸碰到台灣許多非營利組織當前的困境——志工老化、新血不進。很多單位忙著辦活動「吸引年輕人」,卻忽略了最有效的招募方式,其實是讓年輕人看見這件事對家人有意義。家扶北台中中心這次的案例,沒有網紅、沒有短影音,靠的是一個媽媽帶著兩個孩子,走了二十多年。
「公益不只是一次付出,更成為一個家庭代代傳承的信念。」——黃涂嘉紋
有趣的是,這個模式沒有SOP,卻比任何SOP都穩定。因為它建立在血緣與承諾之上,而不是建立在補助案與KPI之上。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黃涂嘉紋家族的故事其實暴露了台灣非營利組織的一個關鍵命題:「組織記憶」與「情感動員」如何脫鉤?很多社福單位忙著做數位轉型,卻忽略了最珍貴的資產是這種跨世代的「關係型資本」。黃龍洲過世後,這個家族沒有退出,反而越陷越深——這不是偶然,是因為他們把扶幼工作內化為「家族敘事」的一部分。對一般企業來說,這也是一個警訊:如果你家的CSR(企業社會責任)只停留在每年一次的捐款記者會,那你的影響力大概只值三則新聞稿的篇幅。真正的影響力,是當創辦人不在之後,第二代、第三代還願意用週末時間去開扶幼委員會的會議。
深層影響:2396個孩子的等待,與一個城市的韌性
北台中家扶中心這1,295戶家庭,很多人是因為經濟困境、疾病、或突發事故而掉隊。但黃涂嘉紋的故事告訴我們一件事:一個城市的韌性,不是看它有幾棟摩天大樓,而是看它有多少個「願意把家扶委員會當成家族事業」的家庭。
她沒有改變世界,她改變的是「身邊的人如何看待弱勢」。她的繼女現在會主動拜訪企業,她的繼子會在跨國會議後問一句「台灣這邊還需要什麼」。這種影響力無法量化在年度報告裡,但卻是家扶中心能撐過二十多年景氣循環的關鍵。
未解之問:沒有黃涂嘉紋之後呢?
這是整篇報導裡最殘酷、也最真實的問題。黃涂嘉紋77歲了,她的體力會下降、她的拜訪行程會減少。雖然兒女接了棒,但家族的公益模式終究會面臨一個時刻——當「母親的意志」不再是核心驅動力時,這份傳承會變成形式,還是會長出新的樣貌?
家扶中心彭麗真主任沒有給出樂觀的答案,她只說:「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家庭。」這句話聽起來像官方回應,但如果你仔細解讀,背後的潛台詞其實是:「我們不能只靠一個家庭。」
921地震距今二十六年,當年受災的孩子現在已經三十幾歲了。他們可能正在繳房貸、正在為子女的學費煩惱,也可能正在某個扶幼委員會的會議上,聽著一個77歲的母親說:「公益是家人一起相信的一件事。」
然後,他們會做出自己的選擇。
【行動呼籲】
如果你看完這篇文章,只記得一件事,請記住這個數字:1,295。那是北台中家扶中心目前扶助的家庭戶數。你不需要成為委員,不需要每週拜訪企業,但你可以做兩件事:第一,檢查你家裡或公司還有多少「用不到但還能用」的物資,家扶系統的物資媒合比你想像的更有組織;第二,把這篇文章轉給一個你覺得「可能會感興趣」的朋友——不是為了按讚,是因為有時候一個人需要先看見「別人的家庭怎麼做」,才會相信自己的家庭也能試試看。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921地震後的家扶扶幼工作跟一般捐款有什麼不同?
最大差異在於「持續性」。一般捐款多為一次性應急,但扶幼委員會著重長期陪伴與資源連結,包含課輔、物資媒合、家庭訪視等,週期常長達數年。
北台中家扶中心目前最缺什麼類型的資源?
根據中心統計,除了穩定現金捐助外,學齡兒童的課後輔導師資、以及針對單親家長的職業技能培訓資源缺口最大,物資捐贈則以衛生用品與即食食品為優先。
一般人沒有家族企業,也能加入扶幼委員會嗎?
可以。扶幼委員會不是富豪俱樂部,成員來自各行各業,關鍵在於願意「固定投入時間」而非金額大小,每月能參與一次會議或訪視即可申請。
繼親家庭投入公益真的比較困難嗎?
黃涂嘉紋的案例恰恰證明繼親家庭在公益上反而有「多元網絡」優勢,因為成員來自不同背景,能觸及的企業與人脈更廣,關鍵在於共同目標是否明確。
如果想贊助家扶但不想捐款,還有哪些方式?
可提供企業志工日、專業技能教學(如會計、法律諮詢)、或捐贈閒置辦公空間作為臨時活動場地,具體需求可直接聯繫北台中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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