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累積雨量一千三百毫米。那是什麼概念?大概是把一整年的降雨量,壓縮在不到一週內全部倒進南台灣。當賴清德總統站在高雄岡山的五甲尾滯洪池旁,說出「不要一淹水就責備中南部治水預算」那句話時,他心裡很清楚——這種雨量,哪個國家的治水工程扛得住?
但政治人物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攻擊的縫隙。國民黨團書記長林沛祥隨即送上一張「空白支票」,要賴清德自己填金額,還補了一句「不然南部民眾每逢豪雨就要在家裡咕嚕咕嚕咕嚕」。說真的,這種將災民苦難轉化為口語諧音哏的操作,還真的是讓人聽了不太舒服。
表象:五年治水預算翻了快四倍,但百姓只看到家門前的水
攤開數據,其實很有意思。莊瑞雄在記者會上點出了一個關鍵對比:從一九八二年到二〇一三年,北北基的治水預算高達一千六百四十九億,佔全國將近六成;而同一時期,台南和高雄只拿到約三百一十七億,佔比僅十一.四%。這不是一個小差距。
但到了二〇一四到二〇二六年,數字開始翻轉了。台南、高雄的治水預算上升到四百七十一億,佔全國約二十五%,而北北基降到一百零六.七億,佔比只剩五.八%。某種程度上,這反映了過去十幾年來,政府確實意識到了南北失衡的問題,開始把資源往南移。
只是,這些錢砸下去之後,老百姓最有感的不是預算佔比改變了,而是「我家門口怎麼又淹了」。
「治水工程是延續性的,你不可能去跟極端氣候、跟老天爺去做一個對抗,你不可能趕得上,但至少你要去降低整個淹水的頻率、深度,讓退水會更快。」——民進黨團幹事長莊瑞雄
這句話其實點出了治水工程的本質:它不是一次性的硬體建設,而是持續性的系統工程。排水溝清了沒?滯洪池空間夠不夠?都市計劃有沒有把防洪納入考量?這些都不是砸一筆錢就能一勞永逸的事。
真相:極端氣候正在改寫「淹水」的遊戲規則
如果我們把時間拉長來看,會發現一件令人不安的事:過去二十年來,台灣的強降雨事件頻率跟強度,都在明顯上升。氣象局的數據顯示,時雨量超過一百毫米的極端降雨天數,比三十年前增加了將近一倍。
這代表什麼?代表過去設計的防洪標準——比如說「十年防洪頻率」、「五十年防洪頻率」——正在被新的氣候現實狠狠打臉。你花大錢蓋了一個能擋五十年暴雨的堤防,結果現在每兩三年就來一次超過設計標準的雨量,那這個堤防的意義在哪裡?
莊瑞雄說「不可能趕得上」,話說得直接,但這是事實。問題不在於趕不趕得上,而在於我們有沒有在每一次淹水之後,學到新的教訓,然後把下一次的損失降到更低。
「這種災情都不應該分藍綠或政治對抗。水災造成地方災情,政府機關尤其是中央政府,最該做的就是勘災與災後重建,以及加大對民眾災損的支持,倒不是講政治精算。」——莊瑞雄回應「政治對賭」說法
這段話背後其實有個有趣的對比。有媒體報導稱,行政院長卓榮泰晚一天南下勘災,被綠營內部形容為「政治對賭」——賭選民對砍預算的憤怒比較大,還是對晚一天勘災的憤怒比較大。但莊瑞雄直接否認了這種算計式的解讀,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各方角力:當「咕嚕咕嚕」成為政治語言,淹水災民在想什麼?
國民黨團那句「咕嚕咕嚕咕嚕」,或許只是想製造一個有記憶點的哏。但說真的,如果你家地下室淹了一層樓高、車子泡水、冰箱裡的食材全部報廢,然後看到政治人物在電視上用「咕嚕咕嚕」來形容你的處境,你會覺得好笑嗎?
當然,我們也可以換個角度想:在野黨的職責本來就是監督政府。質疑治水預算的效益、要求更明確的績效指標,這都是合理且必要的。問題在於,當監督變成嘲諷、當討論變成標籤化的口水戰,真正重要的問題反而被模糊了焦點。
林沛祥說要送空白支票,但關鍵問題從來就不是「金額欄位填多少」,而是這筆錢怎麼花、花在哪、花了之後怎麼驗收成效。這才是國會監督應該著力的地方,而不是用一句「咕嚕咕嚕」來賺媒體版面。
「重點不在於治水預算,而是治水成效。尤其治水工程是延續性的,過去沒有做好的,當然會去加大。」——莊瑞雄強調成效導向
深層影響:如果淹水變成常態,台灣的城市韌性在哪裡?
其實這次討論有一個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被忽略了:台灣的城市發展長期以來是「向水爭地」。都市計劃把房子蓋在原本是洪泛平原的地方、把道路舖在原本是農田滯洪區的區域。我們不斷用水泥覆蓋土地,卻又期待老天爺不要把水往這裡倒——這不是緣木求魚嗎?
從這個角度來看,治水預算的爭論,背後反映的是更大的國土規劃與城市韌性問題。荷蘭的「還地於河」政策、日本的「流域治水」思維,都是往這個方向走。我們還在吵預算夠不夠,但更根本的問題是:我們的都市計劃本身,有沒有把「水」當成一個需要共存的生命體,而不是一個需要消滅的敵人?
話說回來,賴清德在岡山說的那句話,雖然引發了政治攻防,但他至少點出了一個關鍵:治水不是魔術,不是錢花下去隔天就不淹水。它需要時間、需要系統性的規劃,也需要民眾的理解與配合。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這次治水爭論其實暴露了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台灣的基礎建設評估機制,還停留在「花多少錢」的層次,而不是「創造多少防洪韌性」的層次。我們需要的不只是預算明細,而是一套可以量化的防洪績效指標——比如「某區域在面對多少毫米的時雨量時,淹水深度可以控制在幾公分以內」。沒有這種具體標準,不管是砸五百億還是五千億,最終都只會淪為政治攻防的籌碼。對一般民眾來說,與其期待政府「根治」淹水,不如思考怎麼在社區層級建立自主防災機制——畢竟,極端氣候只會越來越頻繁,而政府的資源永遠有限。
這次五天一千三百毫米的雨量,是一個警訊。它告訴我們,過去習慣的「防洪標準」已經不夠用了;它也告訴我們,政治人物在災難時刻的語言選擇,某種程度上反映了他們對災民處境的理解深度。
我不確定明年這個時候、後年這個時候,會不會又有類似的淹水畫面、類似的政治口水。但我確定的是,如果我們每一次都只在淹水之後罵來罵去,然後雨停了就忘了,那下一次同樣的場景只會再來一次。
莊瑞雄最後說的那句話,或許是整場記者會最值得被記住的:「國人同胞要看到的是,政府對水患投下很多經費,面對極端氣候與治水防洪要如何事前防範,快速減輕老百姓因而造成的痛苦,這才是重點。」
這段話沒有政治哏,沒有「咕嚕咕嚕」,但說出了災民真正在乎的事。
你認為呢?當極端氣候成為常態,台灣的城市防洪韌性,真的準備好了嗎?還是我們只會繼續在每次淹水之後,重複同樣的檢討、同樣的爭吵、同樣的空白支票?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ETtoday新聞雲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南部五天累積雨量1300毫米算多嗎?
算非常多。台灣年平均降雨量約2500毫米,這次五天就下了超過全年一半的量,屬於致災性強降雨。這種等級的降雨強度,已經超出多數都市排水系統的設計標準,換句話說,不管治水預算花多少,面對這種極端天氣都很難完全避免淹水。
南北治水預算真的差很多嗎?
過去確實差距懸殊。1982年至2013年,北北基獲得約1649億治水經費,佔全國近六成,而台南高雄僅獲約317億、佔比約11.4%。不過2014年之後,南部的治水預算大幅提升至471億、佔全國約25%,顯示資源分配已逐步往南調整。
治水預算花越多就越不會淹水嗎?
不一定。治水成效取決於工程品質、維護管理、都市計劃配合及氣候變遷因素,不是單純的「花錢換保障」。專家普遍認為,與其追求「完全不淹水」,更務實的目標是降低淹水頻率、深度,並加快退水速度,將民眾生命財產風險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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