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核定「高鐵延伸宜蘭」案,總經費高達新台幣3521億元。這條路線一旦完工,從南港到宜蘭可能只需要十幾分鐘。但問題來了:我們究竟是要解決交通問題,還是只是為了讓某個政治人物在宜蘭這塊「自治聖地」留下建設?前交通部長賀陳旦講得直白:「行政官員不自我節制,錢就亂花。」這句話很重,但回頭看台灣軌道建設的決策軌跡,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先別急著談工程,營運者在哪?
賀陳旦在《CNEWS匯流新聞網》政論live直播節目《中午來開匯》中,點出了一個很根本的矛盾:高鐵經過財改後,政府已經是實質掌握者,要做這麼大的延伸段,怎麼不問營運者意見,而是直接問工程人員?
他的邏輯很簡單:工程人員的工作是把路蓋出來,但後續幾十年是誰在營運?是高鐵公司。票價怎麼訂、班次怎麼排、車輛調度怎麼因應、維修基地夠不夠——這些都是營運者的專業,但決策過程裡,他們的話語權顯然被邊緣化了。
「前瞻基礎建設在軌道運輸部分,並不是直接拿錢來建,而是要研究、評估運量,這需要非常久時間。」——賀陳旦,前交通部長
話說回來,台灣人對高鐵的印象一直是「又快又好」,但那是建立在現有路線的營運基礎上。延伸路線不是拉一條線過去就好,它會牽動整個路網的班表、車輛運用、甚至票務系統。這些細節如果不在前期納入營運者的實務經驗,後續的營運成本與服務品質,恐怕不是工程經費能夠估算的。
決策程序出了什麼問題?
賀陳旦在節目中提到的第二個質疑,是行政程序的大幅跳躍。他認為,高鐵延伸宜蘭段一路在趕,沒有爭取重大部會意見——國發會對於「土地發展是否適當」的評估、主計處對於「要以什麼方式營運」的財務規劃,這些把關機制似乎在政治時程面前全部讓步。
更令人擔憂的是,如果營運虧損,誰來承擔?賀陳旦點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現在不談清楚合約與補貼機制,難道要等到最後完全靠政府直接補貼?這不是沒有前例,台灣很多公共建設的財務窟窿,到最後都是全民買單。但現在交通部的態度,在他看來,只是想把速度比較快的鐵路延伸過去,政策目的、經濟效益、財務評估這些「硬功夫」反而被跳過了。
「我看來就是選舉,在宜蘭這自治聖地,民進黨比以前更倒退。」——賀陳旦,前交通部長
如果往後推演,這種「先蓋再說」的模式,其實反映了台灣重大建設決策的一個結構性問題:政治週期比工程週期短,但決策節奏卻比工程節奏還快。這種節奏的錯配,最後往往反映在預算追加、工期延宕、或營運效益不如預期上。
宜蘭農地與花東人的權益被忽略了
高鐵延伸宜蘭監督聯盟發言人劉仲書的觀察,補上了另一個關鍵視角。他指出,高鐵路線會走平原,透過台鐵宜蘭新站接到縣政中心,這意味著大量的土地開發與徵收。原本收支平衡的預定地是190公頃,卻為了某些利益被擴大成420公頃,其中很高比例是特定農業區——也就是台灣最肥沃的農1、農2農地。
宜蘭的農地流失不是新問題,農舍亂蓋已經讓農地破碎,灌溉水源污染、日照不足,農業逐漸凋零。如果再加上高鐵特定區的大規模開發,城鄉邊界會更加模糊。劉仲書的警告很直接:依照國土計畫,宜蘭農田種植範圍應該要達到2萬8千公頃,實際耕作已經只剩下約2萬公頃,持續流失對宜蘭絕對是傷害。
另外一個被忽略的群體是花東人。劉仲書分析,如果蓋的是北宜直鐵,從南港透過隧道直達頭城,再接回原有台鐵路線,對台鐵路網的衝擊相對有限。但高鐵方案會讓花東到宜蘭後被迫轉乘高鐵,台鐵長途班次可能因此縮減,花東人被迫搭更貴的高鐵。這不是花東人想要的選項,但決策過程中,他們有被問過嗎?
雪隧經驗 vs. 現在的決策風格
賀陳旦在訪談中回顧了雪隧的決策過程,對比現在的風格,差異顯而易見。當時前宜蘭縣長游錫堃相當重視,跟中央提出成立專案小組,積極參與,包括交流道位置、高工局維護範圍都清晰明瞭。那是地方政府與中央、工程與營運單位共同討論出來的結果。
但現在呢?賀陳旦用基隆捷運的例子來說明這種「決策失序」——基隆捷運原本希望提升台鐵軌道容量,更快到台北、八堵,但時任基隆市長林右昌覺得「禮物太輕」,後來整個優先順序被改變,從八堵到基隆變成八堵到汐止優先。決策的邏輯不是運輸需求,而是政治籌碼。
同樣的思維,會不會也在高鐵宜蘭案中重演?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賀陳旦這次的質疑其實不是反對軌道建設,而是反對「建設失序」。台灣軌道運輸的下一步,不能只是把高鐵當作萬靈丹。我們需要一套更嚴謹的決策程序:從運量評估、財務規劃、營運模擬到土地整合,每一個環節都該讓專業說話,而不是讓政治時程壓著跑。說句不好聽的,如果3521億的決策品質是這樣,那我們怎麼期待後續幾十年的營運品質?這筆帳,最後還是全民買單。誰來要求行政官員多一點自我節制?恐怕還是要靠選民與媒體的監督力道。
最後,我想說一句話:台灣的軌道運輸需要發展,但發展的方式比發展的速度更重要。如果我們不從制度面解決決策程序的問題,下一個3521億的案子,還是會用同樣的方式被「趕」出來,然後我們再花下一個幾十年去後悔。
你覺得呢?如果你住在宜蘭或花東,你希望看到什麼樣的交通建設?歡迎把這篇文章分享出去,讓更多人一起思考我們要什麼樣的公共建設決策文化。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高鐵延伸宜蘭的總經費到底是多少?
行政院核定的總經費為新台幣3521億元,這個數字涵蓋路線興建、車站開發與相關配套工程。
為什麼賀陳旦反對高鐵延伸宜蘭?
賀陳旦不是反對軌道建設,而是反對決策過程跳過營運者意見與可行性評估。他認為政府應先問高鐵公司怎麼營運,而不是只聽工程人員的意見。
高鐵延伸宜蘭對花東人會有什麼影響?
花東人可能被迫轉乘高鐵,台鐵長途班次可能因此縮減,意味著花東人必須支付更高的交通費用,這對花東居民並不公平。
宜蘭農地開發420公頃是什麼意思?
原本高鐵特定區預定190公頃就能達成收支平衡,但後來擴大到420公頃,其中許多是優良農地,這將加速宜蘭農地流失與農業凋零。
北宜直鐵和高鐵方案差在哪裡?
直鐵從南港經隧道直達頭城,再接台鐵路線,對路網衝擊較小;高鐵則走平原,需要大規模土地開發,且可能影響台鐵長途班次與花東居民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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