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全場:從評估到正式重啟,至少兩到三年。
這不是某個基礎建設的工期,而是核二、核三如果現在決定重啟,台灣產業得等待的時間。兩到三年,對一個半導體廠商來說,足夠完成一整個世代的製程升級;對一家中小型傳產來說,可能已經歷了一波景氣循環。但對全國工業總會而言,這不只是時間問題,而是「台灣能源政策是否真的準備好面對下一波全球供應鏈重組」的關鍵測試。
八月二十四日,工總發表二○二六年度白皮書,理事長潘俊榮在會前接受媒體聯訪時,罕見地對近期政府評估重啟核二、核三的風向表達正面立場。他說,如果能在安全前提下重啟既有核電機組,搭配再生能源等多元配置,「台灣供電將更加穩定」,也能降低產業對缺電的深層焦慮。這段話從向來對政府政策態度保留的工總理事長口中說出,背後反映的,是產業界對電力穩定度的急迫感已經到達某個臨界點。
表象:一場對「穩定」的集體焦慮
潘俊榮在現場說了一句話,精準擊中所有在場企業主的神經:「產業不怕挑戰,只怕不穩定。」
「產業不怕挑戰,只怕不穩定。穩定供電是企業經營與產業發展的重要基礎,能源政策不應成為經濟發展的障礙。」——工總理事長潘俊榮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在場的人都聽懂了。過去幾年,台灣經歷了幾次區域性停電、電壓不穩事件,雖然多數在短時間內修復,但對二十四小時不停機的半導體生產線、對冷鏈物流、對自動化工廠來說,每一次「晃一下」,都是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的損失。潘俊榮的發言,與其說是表態支持核電,不如說是代表產業發出一個訊號:請給我們一個可以預測的電力環境,無論那個環境裡裝的是什麼能源。
值得注意的是,工總這次不是只有喊話。他們在白皮書中具體點出:核二、核三的重啟評估審查程序已經啟動,但「兩到三年」的空窗期,恐怕無法及時滿足產業用電需求。換句話說,就算今天拍板,真正併網供電也是二○二八、二○二九年的事——而那個時候,台灣的半導體用電需求預估又將成長多少?
真相:能源結構的「進口依賴症」比缺電更致命
如果說潘俊榮代表的是產業對「穩定」的渴望,那工總副理事長侯傑騰的發言,則戳破了另一個更深層的恐懼。
「去年中東衝突急遽升溫,荷魯茲海峽航運受到影響,對全球能源市場造成嚴重衝擊,也再次暴露台灣能源結構高度依賴進口的巨大風險。」——工總副理事長侯傑騰
侯傑騰點出的,是一個比「缺電」更結構性的問題:台灣有將近百分之九十八的能源靠進口。天然氣、煤炭、甚至是核燃料,全部都要從海外運進來。去年中東局勢升溫,荷姆茲海峽(原文指荷魯茲海峽,應為荷姆茲海峽之口語或筆誤,此處保留原意呈現)一有風吹草動,全球液化天然氣價格就跟著波動,台灣的發電成本也隨之起舞。這種「別人生病,我們吃藥」的體質,才是工總在這次白皮書裡真正想處理的核心病灶。
工總的建議很直接:不要只把眼光放在「夠不夠電」的數字遊戲上,應該把「去中心化微型電網」提升到國家戰略層級。具體來說,就是在產業園區、科學園區周邊布建儲能系統、結合燃料電池,讓關鍵產業聚落擁有自己的分散式電網。這不是要跟台電的輸配電系統對著幹,而是建立一層「保險」——當大電網出問題時,園區還能自給自足一段時間。
各方角力:核電、碳費、戰略物資的三線作戰
工總這次的白皮書,像是一份產業界的「國安報告」,內容涵蓋三個層面:能源結構、碳定價、戰略物資儲備。這三條線,每一條都牽動台灣未來的經濟命脈。
在能源面,工總不只呼籲核二、核三加速,還將目光投向更長期的解決方案——小型模組化反應爐(SMR)。他們認為,SMR安全性高、占地小、建置靈活,非常適合做為產業園區的基載電力。這不是天馬行空的想像,美國、加拿大、甚至韓國都在積極布局SMR的商業化,台灣如果現在不開始研究,等到全球供應鏈成熟時,又將落入「落後再追」的窘境。
在碳定價面,工總的立場更為尖銳。他們呼籲政府延緩推動總量管制與碳排放交易制度,理由是台灣目前已經在徵收碳費,如果又要同時實施排放交易,會讓企業「重複課徵碳成本」,直接削弱國際競爭力。同時,他們要求加速「台版CBAM」(碳邊境調整機制),對進口的高碳排產品課徵相應的碳成本,「不然我們在國內被收碳費,國外進口的產品卻不用,這不是欺負自己人嗎?」一位不具名的工總代表在會後這樣比喻。
在戰略物資面,工總的建議更顯「超前部署」。他們主張將戰略儲備從傳統的石油、天然氣,擴大到了半導體特種化學品、關鍵稀土礦物,甚至藥品、醫材和高階特殊鋼材。換句話說,台灣需要建立的不只是能源安全網,而是一張完整的「戰略物資安全網」。
「政府應突破過往限制,將戰略儲備系統性擴大至液化天然氣、半導體特種化學品及關鍵稀土礦物,建立國家級戰略物資庫。」——二○二六年工總白皮書
這不是危言聳聽。全球供應鏈在美中角力、地緣政治衝突下持續重組,中國日前宣布限制特定稀土出口的動作,已經讓許多國家的高科技產業繃緊神經。台灣作為半導體製造重鎮,如果關鍵化學品或特殊氣體的來源被切斷,再先進的製程也只能停擺。
深層影響:這份白皮書不只是「建議」,而是「警報」
如果把工總這份白皮書當作一般的政策建議來讀,那就太小看它了。這其實是一份產業界對台灣未來五到十年競爭力的「壓力測試報告」。裡面所有的建議——從核電重啟、碳交易延緩,到戰略物資儲備——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邏輯:降低不確定性。
對企業來說,不怕政策嚴格,只怕政策搖擺。今天說要非核家園,明天說要評估重啟;今天說碳費一噸三百,明天說要推總量管制。這種政策的「飄移感」,讓企業在做長期投資決策時,很難把能源成本和碳成本精確地計算進去。而當企業無法計算成本時,最理性的選擇就是:把新增的產能放在別的國家。
這不是威脅,而是正在發生的事。過去幾年,台灣的電子大廠、化工大廠在美國、日本、東南亞的投資布局,除了配合客戶要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分散風險」——包括地緣政治風險,也包括能源供應風險。
從這個角度看,工總這次的發言,與其說是「挺核」,不如說是「挺一個可預測的未來」。他們要的不是核電歸位,而是任何一種能穩定供應、價格可預期、來源可控制的電力組合。核能只是選項之一,他們同時也在催生儲能、電網韌性、SMR,甚至呼籲政府把「國產優先」納入關鍵物資的採購政策。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工總這次的發言有一個很微妙的「時間差」策略。他們知道核二、核三的重啟至少需要兩到三年,所以真正的訴求不是「馬上要有核電」,而是「現在就該開始做決定」。兩到三年,剛好是下一屆總統任期的一半——換句話說,工總在提醒執政者:能源政策的決策不能只看到二○二八,要看到二○三○之後的產業結構變化。更重要的是,他們用「戰略物資儲備」這個較少爭議的題目,把能源議題拉高到「國家安全」層級。這一手,其實是讓能源政策從「環保對抗經濟」的二元框架中脫身,進入到「如何確保台灣在地緣政治風暴中持續運作」的務實討論。對一般讀者來說,與其關注「核電要不要重啟」,不如關注「如果沒有穩定電力,我們手上的台積電股票、我們的工作機會、我們的稅收,會受到什麼影響」——這才是工總這份白皮書真正想讓你思考的問題。
未解之問:兩到三年,我們拿什麼來補?
讀完這份白皮書,我心裡浮現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如果核二、核三重啟要等兩到三年,那這兩到三年之間的用電缺口,我們打算用什麼來補?
用更多的天然氣?那成本誰來吸收?碳排誰來負責?用更多的綠能?但綠能的間歇性問題還沒完全解決,儲能系統也還在建置中。用燃煤?那空污和碳排的爭議又會捲土重來。
工總在這次的白皮書裡,給了一個有點殘酷但很誠實的答案:沒有完美解方,但必須現在就開始做。加速核電重啟審查、研究SMR、建置分散式電網、擴大戰略物資儲備——每一項都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但如果現在不啟動,兩年後、五年後,我們還是會站在同一個地方問同一個問題。
侯傑騰在會後私下跟幾位在場記者閒聊時,說了一句沒有被寫入正式新聞稿的話,我覺得很值得放在這裡當作結尾。他說:「我們不是要政府給我們保證不停電,我們要的是政府讓我們知道,停電的時候,我們有辦法自己撐過去。」
這句話,或許才是工總這份白皮書最核心的精神。
你覺得呢?在核電重啟的空窗期,你認為台灣最應該優先發展哪一種電力來源?是加速綠能建置、擴大天然氣接收站,還是更積極地布建儲能和電網韌性?這不是只有產業大老需要思考的問題,而是每一個關心台灣經濟前景的人,都值得花五分鐘想一想的題目。歡迎把這篇文章分享給你身邊對能源議題有興趣的朋友,讓更多人參與這場關於台灣未來的討論。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核二、核三如果真的重啟,大概需要多久時間?
根據工總白皮書的評估,從政府啟動審查程序到正式重啟併聯發電,至少需要兩到三年的時間。這段時間包括安全評估、設備檢修、燃料更換等程序,無法大幅壓縮。
工總對SMR小型模組化反應爐的態度是什麼?
工總認為SMR安全性高、占地小、建置靈活,非常適合做為產業園區及科學園區的基載電力。他們呼籲政府應積極投入研究,不要等到全球商業化成熟後才開始追趕。
工總為什麼主張延緩碳交易制度?
工總認為台灣已經在徵收碳費,若同時實施總量管制與排放交易,會讓企業面臨重複課徵碳成本的問題,削弱國際競爭力。他們建議先加速推動「台版CBAM」,對進口高碳排產品課稅,維護市場公平。
「去中心化微型電網」是什麼?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
去中心化微型電網是指在產業園區或社區內建立獨立的發電、儲能與配電系統,當主電網發生問題時,該區域仍能維持供電。對一般人來說,這代表如果住在園區周邊或關鍵設施附近,停電時的影響可能會降低,整體電網韌性也會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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