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關注國會財政的人:去年立法院將自己的「國會交流業務」出國旅費,從4,760萬硬生生砍掉1,500萬。結果到了八月,這筆錢又用追加預算的方式補回來1,200萬,跟原本幾乎一樣。
這不是會計失誤,也不是什麼財務調度的技術性操作。這是同一批高舉「撙節政府支出」大旗的立委,在自己出國這件事上,上演的一套完整劇本。今年,同樣的戲碼又要再來一次。
八月十四日,立法院三讀通過115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歲出減列480億元,其中中央各機關及所屬的「國外旅費及出國教育訓練費」,除少數例外,其餘統刪30%,立法院自己也逃不過這一刀。立法院秘書長周萬來隨即發函通知全體立委:今年經費刪減後,扣除已支出及匡列款項,剩餘額度已不足,即日起停止受理以「國會聯誼會」名義組團出國訪問的補助申請。
翻譯成白話文就是:立委諸公想出國,請自掏腰包。
表象:統刪預算,連自己人也殺
單看今年這場戲,國民黨立委李彥秀的回應堪稱完美配合演出。她說,立法院連自身預算都一併刪減,這反而證明國民黨是基於撙節政府支出的原則,而非刻意針對行政部門。聽起來很有道理,對吧?連自己人的福利都砍,怎麼能說是在野黨惡意杯葛?
問題是,這套說詞,只經得起三秒鐘的檢驗。因為同樣的劇本,去年已經演過一次,而且細節幾乎一模一樣。
「去年大罷免前,藍白也把立法院自己的『國會交流業務』的出國旅費預算,從原本4,760萬,砍掉1,500萬。結果,多數罷免投完票後,到了8月,立法院又用『追加預算』,把國外旅費追加回1,200萬,跟原本幾乎一樣。」
——台灣青年世代共好協會理事長 張育萌
這就尷尬了。如果真的是基於原則刪預算,為什麼罷免投票一結束,錢就「剛好」追加回來?是預算編列有什麼不可抗力的技術失誤,還是說,那把砍向自己人的刀,其實早就量好了角度,知道不會真的傷到自己?
真相:時間差與選擇性撙節的完美配合
讓我們把時間軸攤開來看,會發現一個驚人的規律。
今年總預算案在八月才三讀通過,比起正常時程已經延遲數月。民進黨團書記長范雲點出了一個關鍵:總預算審查拖延過久,導致今年剩餘時間有限,經費更難調度,若依正常時程通過、平均分配12個月,衝擊不會如此集中。這句話確實點出了部分結構性問題,但更深層的癥結在於:這套「先砍再補」的操作模式,已經讓「預算刪減」變成了一種政治表演。
去年是這樣操作的:上半年先大張旗鼓砍預算,塑造出「嚴格審查、為民把關」的強硬形象。罷免投票結束後,下半年再以「業務需求」為由追加預算。反正預算審查的戰場已經結束,媒體焦點也轉移到別的新聞上,追加的1,200萬就像變魔術一樣,悄悄地回到原本的位置。
今年更妙了。周萬來的函文雖然說「停止受理新的補助申請」,但張育萌特別點出:照規定,今年原本已經送件的補助,並不會停止受理。換句話說,現在才要申請的來不及了,但早就卡好位的那群人,完全不受影響。
「照原定規劃,江啟臣即將出發去日本,名單上還有一堆藍委,包括王育敏、林思銘、黃仁、洪孟楷、鄭正鈐和涂權吉。為什麼不准官員出國,自己卻一直爽出國。」
——台灣青年世代共好協會理事長 張育萌
這句話的殺傷力在於它揭露了一個不對等的現實:行政部門的官員因為預算被刪,出國考察或洽公的行程被迫中斷;但同一筆預算刪減之下,立法委員們的國會外交行程,卻依然照表操課。
各方角力:誰在為這場荒謬劇背書
民進黨這邊選擇了政治攻防。范雲用「自作自受」四個字定調,把矛頭指向在野黨主導的總預算通刪。這個回應在政治上安全,但沒有觸及制度面的核心問題——如果預算刪減的力道和範圍,可以在短短幾個月內透過追加預算「校正回歸」,那當初的刪減到底有何意義?
國民黨那邊則持續鞏固「公平撙節」的論述。李彥秀的說法在邏輯上看似自洽,卻經不起去年追加預算的事實檢驗。當「原則」只有在選舉壓力大的時候才被嚴格執行,選舉壓力解除後就彈性放寬,這已經不是原則,而是選舉策略。
真正有趣的是,整場爭議中,立法院秘書長周萬來扮演的角色。作為國會行政的實際執行者,他發函停止受理新的補助申請,用的是「經費不足」的技術性理由,而非對預算政策提出任何判斷。這種行政中立的姿態,反而讓政治角力的荒謬感更加強烈。
藍白真的很會演。
——張育萌的結語,六個字把整件事定了調
深層影響:國會外交的信用破產危機
這不僅僅是幾百萬預算的問題。真正被傷害的,是國會外交的可信度。
國會聯誼會的出國訪問,名義上是「國會外交」,實質上確實也有促進國際交流的功能。但當外界發現,立委們對自己出國補助的「維護」態度,和對行政部門出國預算的「刪減」態度之間存在巨大的雙重標準,整個國會外交的正當性就會被侵蝕。
更進一步看,這種「先砍再補」的操作,正在系統性地削弱立法院的預算審查功能。如果立法院自己都用追加預算來「修正」自己的刪減決策,那它有什麼資格去嚴格審查行政部門的預算?預算審查一旦變成政治秀場,真正的資源配置效率就沒有人關心了。
對一般民眾來說,這件事傳遞了一個很危險的訊號:立委們在電視上高喊「顧經濟、顧治安」的同時,他們對自己出國參訪的經費,可是一點都沒有「共體時艱」的意思。口號喊得越大聲,行為的對比就越刺眼。
從產業面來看,這種「選擇性撙節」正在快速消耗國會的公信力。當一個機構對自己和對別人的標準出現系統性的落差,外界不會去深究預算細項,只會得到一個簡單的結論:這群人說一套做一套。對國會外交的長期傷害,遠超過被刪減的幾百萬預算本身。如果明年又來一次同樣的劇本,那就不是「很會演」而已,而是「吃定選民不會記得」。
話說回來,這件事情真正值得追問的問題是:為什麼立法院的「國會交流業務」預算,可以在短短幾個月內被砍掉又補回來,而沒有任何人在過程中提出質疑?
制度上,追加預算有它的法定程序和正當性。但當追加預算被用來「修補」自己幾個月前的刪減決策,而且連續兩年都發生同樣的狀況,這已經不是制度設計的問題,而是政治操作的慣性。
對一般人來說,你不需要懂預算科目、也不用研究立法院的內規,你只需要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如果你的老闆告訴你公司今年要共體時艱、全面減薪,結果三個月後他用自己的名義追加了一筆獎金給自己,你會怎麼想?
答案,大家心裡都有數。
現在該關心的不是立委們要不要自費出國,而是這種「先砍再補」的套路,到底還要玩幾次?如果明年總預算審查時,同樣的戲碼第三次上演,我們是不是應該開始認真思考:國會聯誼會的出國補助機制,需不需要從制度面徹底檢討?
比如說,明訂每一筆出國補助的具體目的、行程、參與人員和預期成果,並且在出國前和回國後都公開完整的報告。讓每一塊錢的動向都經得起檢視,而不是讓「國會外交」變成一個什麼都可以裝進去的黑盒子。
你覺得,明年同樣的預算審查戰場上,我們還會看到同樣的劇本嗎?如果會,那這個國家的預算審查制度,需要的就不是更多的刪減,而是更徹底的改革。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立委出國補助被刪,現在出國真的要全部自費嗎?
目前只有「國會聯誼會」名義組團的新申請案被停止補助,但今年原本已經送件的補助案不受影響,部分立委仍按原定計畫出訪。此外,立委仍有其他公務出國管道,並非所有立委出國都必須完全自費。
去年立法院砍了出國預算,後來真的補回來了嗎?
是的。根據台灣青年世代共好協會理事長張育萌的質疑,去年立法院將「國會交流業務」出國旅費從4,760萬砍掉1,500萬,到了8月又用追加預算補回1,200萬,金額幾乎回到原本水準。
國民黨說刪立法院預算證明他們公平撙節,是真的嗎?
從去年與今年的對比來看,這套說法有明顯矛盾。如果真的是基於原則刪預算,為何去年罷免投票後又用追加預算把錢補回來?這種「先砍再補」的模式,讓「公平撙節」的說詞難以自圓其說。
為什麼官員不能出國,立委卻可以繼續出訪?
因為行政部門的出國預算在統刪30%後,許多行程被迫取消或延後;而立法院的「國會聯誼會」出國補助雖然停止受理新案,但舊案不受影響,導致外界產生「雙重標準」的質疑。
這件事情對一般民眾有什麼影響?
這不僅是幾百萬預算的問題,而是國會公信力的長期損害。當立委對自己和對行政部門的預算審查標準出現系統性落差,民眾對國會監督功能的信任度會持續下降,最終影響的是整個預算審查制度的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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