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日,金門。賴清德總統站在八二三戰役六十八週年的追思會場上,語氣堅定地重申「台澎金馬,寸土不讓」。這句話,在砲戰遺址前聽來格外鏗鏘,也確實贏得現場不少掌聲。然而,才過了一個晚上,國民黨文傳會主委陳以信就拋出兩個地名,硬生生把這八個字推到了懸崖邊上:黃岩島、太平島。
平心而論,這兩個島礁的提問,確實打在了某個痛點上。陳以信質疑得很直接:「黃岩島主權怎麼不敢講、為何連太平島都不敢去?」背後的意思是,賴政府的「寸土不讓」,難道是看對象的?對北京可以大聲,對馬尼拉、對東京,甚至對華盛頓在區域內的影響力,就自動切換成靜音模式?
這種「對內強硬、對外保守」的質疑,並非毫無根據。賴清德上任後,在兩岸議題上的姿態鮮明,多次強調「互不隸屬」,這在國內確實凝聚了特定群體的認同。但攤開地圖,菲律賓近年來在黃岩島周邊動作頻頻,台菲重疊海域的漁權爭議也從未真正落幕;而太平島身為南沙群島中少數擁有淡水的天然島嶼,戰略價值不言而喻,但蔡英文八年任內未曾登島,賴清德至今也未有明確表態。當周邊國家步步進逼,台灣在南海與東海的主權聲索,究竟要如何落實,陳以信的提問確實把這個矛盾暴露在陽光下。
不過,如果只是把這場追思會簡化成「主權論述的擂台賽」,那就太小看八二三的歷史重量了。陳以信的批評其實有兩層:第一層是主權態度的虛實,第二層則是「團結」口號的真偽。他點出賴清德從「大罷免」、 「團結十講」再到八二三致詞,左手呼籲團結、右手卻在政治上製造對立,「最沒有資格談團結」。這番話雖然尖銳,但也反映了當前台灣社會的某種現實:當執政者口中的「團結」被在野黨解讀成「消滅異己」,這個詞本身就已經失去了號召力。
說到底,八二三砲戰的歷史記憶,不該只被當作政治動員的符號。這場戰役的本質,是冷戰時期台海危機的具體展現,它提醒我們戰爭的殘酷,也凸顯了和平的可貴。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在金門強調「回到中華民國憲法立場」,而賴清德則強調「守護民主」,兩者看似對立,卻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在美中競爭日益白熱化的結構下,台灣要如何避免成為下一個戰場?
編輯觀點:陳以信的提問,表面上是在質疑太平島、黃岩島,實際上是在測試賴政府的「主權防線」是否只有在面對北京時才會啟動。這種「內外有別」的矛盾,其實是台灣長期以來的結構性困境。話說回來,國民黨與其窮追猛打太平島,不如先釐清自己對「九二共識」的定義——畢竟,一個連內部都說不清楚的共識,拿來當作兩岸對話的基礎,恐怕連北京都覺得困惑。從產業面來看,南海資源與航道安全牽動的是整個區域的經濟命脈,這不是喊喊「寸土不讓」就能解決的事。
南海沒有「靜音模式」:台灣的模糊策略能撐多久?
讓我們回到地理現實。太平島距離台灣本島約一千六百公里,由高雄市旗津區管轄,島上駐有海巡署人員。這座島嶼不僅是台灣在南海最重要的實質據點,更是主張南海航行自由與資源權益的具體象徵。如果「寸土不讓」是真的,那麼總統登島慰問官兵、宣示主權,理應是基本動作。但從馬英九時期的登島,到蔡英文時期的「視天氣與狀況而定」,再到現在賴清德的沉默,這個動作的政治意涵,顯然遠比軍事意義複雜得多。
一個可帶走的知識點:太平島的戰略價值不只在於主權宣示,更在於它位處南海航運要道上,掌握周邊石油與天然氣資源的潛在開發權。 這也是為什麼周邊國家對南海島礁的爭奪從來沒有停止過。菲律賓在黃岩島劃設領海基線,實際上是把爭議從「外交抗議」推向「國內法化」,這套做法台灣其實也學過——內政部曾在二○一八年公告南沙群島的經緯度坐標,但後續的執法與巡護力道,明顯跟不上菲律賓的積極程度。
再來看看國內反應。除了陳以信,國民黨立院黨團也發出新聞稿,批評賴清德「對外不敢吭聲,對內大聲嗆聲」,要求總統應立即規劃太平島視察行程。不過,民進黨立委則有不同看法,認為「總統行程不該被在野黨牽著走」,強調太平島的補給與駐防一切正常,不需要用「登島政治秀」來證明主權。這兩種觀點,其實反映了台灣內部對「主權實踐」的根本差異:一方認為要用行動「卡位」,另一方則擔心過度刺激周邊國家,反而把台灣推向更孤立的位置。
說真的,兩種考量都有道理,但也都有風險。如果不去,會被罵「軟弱」;如果去了,可能被國際解讀為「挑釁」。這種進退維谷的局面,正是台灣在南海問題上的真實寫照。
「團結」的悖論:當政治對立成為戰爭引信
陳以信的批評中,最值得玩味的其實是「製造內部敵人」這個指控。這不是新鮮的詞彙,但在八二三的脈絡下,確實顯得格外刺耳。畢竟,當年八二三砲戰能夠撐住,靠的確實是前線將士與金門民眾不分黨派的浴血奮戰。那個年代的「團結」,是生死交關下的自然反應,而不是政治人物在選舉場合喊出來的口號。
但問題來了:當執政者推動的政策被在野黨貼上「撕裂社會」的標籤,而民進黨政府也同樣認為國民黨「配合中共打認知作戰」時,這種雙向的敵意螺旋,其實正在消耗社會內部的信任資本。一個可帶走的知識點:根據政大選研中心二○二五年的調查,台灣民眾對「兩岸開戰」的擔憂指數創下近五年新高,但同時,對國軍的信任度也同步上升。 這組數據告訴我們,台灣人不是不怕戰爭,而是更害怕在面對戰爭時,內部先亂了陣腳。
陳以信說,八二三的歷史啟示是「避免戰爭再次發生」。這句話沒有人會反對。但他隨即補了一句:「賴清德應少一點政治口號、多一點和平實際作為。」這句話的政治意涵就很清楚了——國民黨認為,賴清德的「新兩國論」本身就是戰爭風險的來源,只有回到「中華民國憲法與九二共識」,才能降低對立。這個論述或許能說服深藍支持者,但對多數中間選民來說,「回到九二共識」恐怕跟「接受統一」只有一線之隔,這個政治標籤的副作用,國民黨自己也得清楚。
一個可帶走的知識點:九二共識在台灣內部的支持度,已經從馬政府時期的五成以上,跌至目前的不到三成。 這不是因為對岸的立場改變,而是台灣社會對「一中原則」的認知已經產生質變。在這種情況下,要賴清德「回到九二共識」,基本上等同於叫他把自己的政治信仰丟進垃圾桶,不僅不切實際,還顯得國民黨在打一場沒有時空感的政治爛仗。
不過,反過來看,賴清德政府在兩岸論述上,確實也欠缺更具彈性的空間。「互不隸屬」這句話,雖然在國內政治上有其市場,但在國際場域中,特別是在面對南海多邊爭議時,這個立場往往讓台灣陷入「只能和北京吵,無法和鄰居談」的尷尬。這或許才是陳以信那兩個地名,真正戳中的要害。
後續觀察:從八二三到太平島,主權不是只有一種聲音
這場圍繞著八二三的論戰,最終不會有誰贏誰輸的結論,因為雙方本來就不是在對等的基礎上對話。賴清德在追思會上傳達的,是鞏固內部認同的訊號;陳以信質疑的,是這個訊號在外部現實中的可信度。兩者反映的,其實是台灣在面對主權與和平這組矛盾命題時,始終難以找到平衡點的掙扎。
短期內,賴清德會不會去太平島,可能取決於南海局勢的緊張程度,以及美中在該區域的博弈進展。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會是一個純粹的「國內政治決定」,背後牽動的國際因素遠比外界想像的複雜。而對一般人來說,與其期待政治人物給出標準答案,不如正視一個事實:台灣的處境本來就沒有簡單的選項,無論是「寸土不讓」還是「九二共識」,說穿了都是用來安撫內部的語言,真正要面對的,還是那個我們無法忽視、但也無力改變的國際現實。
從現在開始,下一次當你聽到「寸土不讓」這四個字,或許可以多想一秒:這句話的下一句,會是「從哪裡開始讓」?還是「什麼時候要讓」?政治人物給的答案,往往就在那短短一秒鐘的停頓裡。
行動呼籲:別讓八二三只剩政治口水
八二三戰役不只是歷史課本上的一頁,它是一場真正改變台灣命運的戰爭。與其讓這段記憶繼續在藍綠之間被切割、被利用,不如我們自己重新去理解它——找一部紀錄片來看、去金門走一趟戰史館、或是跟家裡的長輩聊聊他們記憶中的砲彈與防空洞。歷史不該只是政治人物用來吵架的籌碼,它值得我們用更安靜、更認真的方式去面對。畢竟,真正經歷過戰爭的人,從來不會把「和平」兩個字掛在嘴邊,因為他們知道,那兩個字的重量,不是用說的就能扛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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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FAQ
黃岩島和太平島在哪裡?為什麼這次會引發爭議?
黃岩島位於南海,菲律賓近年在其周邊劃設領海基線,引發主權爭議;太平島是南沙群島中由台灣實際管轄的最大天然島嶼,隸屬高雄市。爭議點在於賴清德總統在金門高喊「寸土不讓」,卻對這兩處島嶼的主權問題沒有明確表態,被在野黨批評為「對內大聲、對外噤聲」。
九二共識和八二三戰役有什麼關係?
直接關係不大,但在政治論述上,國民黨認為紀念八二三就應該回到中華民國憲法與九二共識的基礎,才能降低兩岸戰爭風險;而賴清德政府則強調「台澎金馬寸土不讓」與守護民主,兩者對「和平路徑」的詮釋截然不同。
賴清德為什麼不去太平島?過去總統有去過嗎?
馬英九總統曾於二○一六年登島,蔡英文總統任內則未安排登島行程。賴清德目前尚未表態,外界推測可能顧及區域局勢敏感,避免被國際解讀為升高對立。但確切原因官方並未正式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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